<p class="ql-block">提到永州,人们总会想到厚重的历史与绝美的山水:这里有古韵悠长的零陵古城、柳子庙与朝阳岩,有巍峨的九嶷山、阳明山与浯溪碑林;这里孕育了何绍基、怀素的书法风骨,也留存着周敦颐、李达、陶铸的故居印记。对于“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的奇诡、“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孤寂、“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的浪漫,以及“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洁,我都能脱口而出。然而,退休后今年清明节回永州祭祖探亲,我却有了新的发现:这片沉淀了千年文脉的古老土地,居然有樱花可观赏,这让我开心快乐不已。</p> <p class="ql-block">阔别三十余载,当2026年四月中旬的暖风再次拂过永州冷水滩的梅湾路,我才惊觉,故乡的春天竟已酿得如此浓烈。这800米长的樱花大道,仿佛是一条流动的粉色星河。漫步其间,抬头是层层叠叠、如云似霞的樱花穹顶,阳光透过繁密的花瓣洒下斑驳光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微甜的草木香气。作为一名定居海南30多年的游子,见惯了椰风海韵的热烈,此刻却被这江南独有的温婉与诗意撞了个满怀,心底那份沉睡已久的乡愁,瞬间被这漫天的粉白温柔唤醒。</p> <p class="ql-block">最令人称奇的,是梅湾路樱花的色彩层次,这里并非只有单一的粉红。除了那如少女羞赧般的粉樱,更有洁白如雪的吉野樱竞相绽放。粉白交织,错落有致,仿佛是天边的云霞与冬日的初雪在此刻奇妙相逢。洁白的花瓣重重叠叠,在阳光下透着玉一般的温润光泽,与粉樱的娇艳相互映衬,勾勒出更加立体浪漫的“樱花大道”景观。风一吹,粉白相间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春雨,将整条街道浸泡在梦幻的花海之中,美得令人屏息。</p> <p class="ql-block">停靠在樱花树下的一排排车辆,也被这场盛大的花事赋予了全新的生命。细碎的樱花随风起舞,将车顶、引擎盖、挡风玻璃铺得满满当当。红的车披上了红妆,白的车染上了粉晕,深色的车身也被点缀得浪漫多情。每一辆车都仿佛变成了一辆精心装扮的“花车”,载着满满的春色,静静地停泊在时光的岸边。这大概是梅湾路独有的慷慨,它将春天最温柔的馈赠,平等地分发给每一位路过的行人和每一辆驻足的车,让冰冷的钢铁也染上了春天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大道两旁,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大家或拍照打卡,或闲庭信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满足。这种温馨热闹的氛围,让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惬意与祥和。</p> <p class="ql-block">站在树下,我的思绪穿越到了三十年前。在我的旧时记忆里,永州是不种樱花的。以前说到樱花,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日本,其次便是武汉大学的珞珈山,从未想过有一天,家乡也能拥有这般绚烂的粉色云霞。那时的冷水滩,城区面积不足现在的一半,繁华远不及今日,更别提眼前这条如今游人如织的梅湾路了。回想九十年代中期,零陵撤行署设立地级永州市,市府从原县级永州市搬迁至此,那时的我,在零陵地区行署下辖的土地上挥洒汗水。眼前的樱花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让我在花香中,与那个年轻的自己重逢,也见证了这座新城从荒芜到繁盛的奇迹。</p> <p class="ql-block">风起时,又是一阵樱花雨,几片花瓣轻轻落在我的肩头。我伸手接住一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三十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带走了青春的容颜,却带不走对故乡的深深眷恋。梅湾路的樱花,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此刻,我不再只是那个匆匆的过客,而是一个归来的游子,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感受着春天的美好,品味着乡愁的滋味。这份幸福、温馨与浪漫,将化作心中最珍贵的记忆,伴随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