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望春深

白衣侯

　　平望，是苏州的一个千年古镇，其历史脉络可追溯到西汉，那时候的平望，是天苍苍、水茫茫，一望皆平的荒疏之地，即“平望”之意。平望正式建镇是在大明洪武元年（1368年），这个在“汉晋萌芽、唐宋兴起、明清鼎盛”，京杭大运河沿线的核心古镇，有一个很出奇之处：有三条运河和一条四十多年前新凿的太浦河流经此处，为古镇增添了无穷的魅力。

　　平望有个很著名的寺庙：金碧辉煌的小九华寺，始建于唐，重建于明，太平天国时被毁。1949年后，改为粮管所、面粉厂，建筑严重毁损。现寺庙为1997年重建，赵朴初题额，规模宏大，肃穆庄严。

小九华寺也是近代名僧太虚大师出家之地。

　　小九华寺四面环水，仅有安德桥连通，有“江南水寺”之称。原祀东岳泰山之神，所以原来的名称是“东岳庙”。清康熙二十四年，兴建后殿供奉地藏菩萨，仿安徽九华山地藏道场，更名为小九华寺。

　　小九华寺东南墙外，有一座望仙亭，亦名平望亭，俗称望湖亭，传说是唐代那位吟咏“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张志和升仙处。始建于宋，重建于明，据说明嘉靖年间倭寇入侵平望，寺毁而亭岿然独存。寺重建，此亭居然被寺僧毁亭为屋，出租收钱，不是佛教徒的我不禁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如今的这座亭，一望而知是现代新建之物。但因其地理位置，面对莺脰湖，所以望湖亭之名也说得过去。至于是否望得到仙，也许你知，也许他知，我却是茫然的。

　　小九华寺北墙外有一个平望驿站遗址。驿站始建于唐代，是大运河沿线珍贵的水陆古驿，元明时期为江南重要交通枢纽，承担公文传递、商旅中转等功能。明代曾遭倭寇损毁，后几经修缮，清代驿站迁址后逐渐废弃。如今遗址留存古构件，是平望古镇千年水运与驿道历史的重要实物见证。回家整理照片时把它误删而不知，直至清空了回收站，再也恢复不了。下面的照片取自网络，感谢原作者。

　　作为平望古镇地标性建筑，位于大运河与頔塘河交汇处的安德桥，还有它北边横跨运河的安民桥，这古桥“双雄”才是我的聚焦点。

　　安德桥是江南地区最高的单孔古拱桥之一，矢高达到9.3米，高桥能过桅——透过这个细节，可以窥见平望往日商贾云集、商贸繁荣的盛景。

始建于唐代大历年间的安德桥，原名平望桥，南宋庆元三年、明成化十九年、清同治十一年（今桥主体）先后重建，其坚固美观，高峻挺拔，就像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诗中所说：“登桥试长望，望极与天平”——这也是对“平望”的另一个最好诠释吧？

　　刻有佛教轮回图案的桥心石，与桥南的小九华寺佛教氛围相融相合。

　　安德桥下原有一座城隍庙，始建年代无考，一说始建于唐。南宋巡检司署，维持地方治安。明万历四十四年，在巡检司署东侧建造城隍庙（昭灵侯庙），祭祀唐太宗第十四子、曹王李明。李明因任内开仓赈灾，投水殉职，民间感其德奉为城隍神，建庙供奉。该庙后宫在清嘉庆年间毁，重建后，整个庙宇又毁于太平天国战乱。民国时期，宋巡检司署（西侧）废弃，改建为新的城隍庙（昭灵侯庙），东侧明代的旧庙逐渐荒废。庙宇不断毁、经常修，直至民国——这就是平望城隍庙的多舛命运。解放后，该庙改为平望粮库。

　　古桥门外雄，幽思墙内藏。

　　城隍庙里的古建筑，现存古围墙68米，高4米，厚度为0.48米，花岗石基，气势不凡，为地标遗存。建于民国至建国初的几幢老粮仓，现已改造为展厅和文创空间。说句实话，很多年来，我对“文创”一词一直颇为腹诽，一些古村镇，就是被文创“毁”了——名为文创，实为生意，拆掉了古建筑，毁去了老街道，为神州大地留下了不少热闹一时如今门可罗雀的伪古城、假古镇。当然，不可否认有些文创项目是成功的，比如徽州碧山村的碧山书局，带动了整个碧山古村的文化旅游，所以，成也文创，败也文创，也不可一概而论。但很多的文创园，千篇一律等同于休闲场所、购物中心与小吃天地，不少人喜欢去玩、去吃，无可厚非，但与喜爱古镇无关。

　　一个古镇的生命张力，窃以为是在它的老街。平望古镇现存四条核心老街：司前街历史最久，依頔塘河而建，是古镇最主要的核心老街，古民居密集；南前街位于安德桥北，古时漕运商贸繁荣；北前街靠近安民桥，连通古驿道，水乡韵味浓厚；北大街偏近现代，保留民国建筑风貌，烟火气较浓。四条老街依运河排布，完整留存了平望古镇水乡街巷格局与运河记忆。

　　司前街在安德桥北堍往西，是平望保存得最好的古街之一，虽然只有区区108米长，宽也只有3米左右，但历史却很悠长，因位于宋代巡检司署前而得名，曾是平望旧时最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侧均为清至民国的民居，悠悠古韵令人陶醉。

　　司前街上的群乐旅社，建于1926年，三层楼房，苏州市文保单位，是平望古镇繁荣年代最好的实证——一个小小的镇子，有不少旅馆，这个群乐旅社居然有一百多张床位。现在里面大概开了茶馆，但没营业，进不去。坐在门口的一位大妈看着在门外徘徊不定的我，无语地摇了摇头，我也一样，看着紧闭的大门，也是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怅然离开。

　　始建于1932年的徐宅，据说宅内建筑装饰较为华丽。像徐宅这样保存完好的老宅民居在司前街不在少数。不过奇怪的是，司前街上有三个“徐宅”（如下图），分别是司前街15号；18号；24和26号，门前都有“徐宅”的铭牌，不知道有谁可以解惑。

　　南前街，位于安德桥北，大运河西侧，与运河并行，历史上为漕运贸易集散地。因水陆交通便利，曾建有很多商会会馆。作为平望运河历史文化街区的一部分，南前街具有水街并行的独特运河城镇肌理，反映了平望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和浓厚的市井烟火气息。

　　从南桥街一路向北，找到了平望古镇的第二座陡拱古桥：安民桥，又名北大桥。有些文章称它和安德桥为国保单位，其实是不尽准确的。它与安德桥一样，都是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其性质和无锡南长街大运河上的清明桥（无锡市文物保护单位）完全一样，都是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运河有关的文物遗存点，而不是独立的国保单位。

　　安民桥坐落于平望镇北侧，横跨京杭大运河，始建于明嘉靖年间，崇祯年间重修。为单孔陡拱石桥，造型古朴雄浑，与安德桥南北对望，构成平望双桥景观。古桥用料考究，结构稳固，曾是运河沿岸重要交通要道，历经数百年风雨，保存完好，承载着平望悠久的运河历史，有浓厚独特的江南水乡风貌。

　　平望古镇还有一条老街：北前街，靠近安民桥，连通古驿道，正午有点晒人的阳光下，一位老人拿着晾晒的鞋子回家，整个老街几乎没有行人，安静得让人不由放轻了脚步，就怕惊扰了这个梦幻般的人间清境。

　　北大街基本上是近现代建筑，保留了民国建筑风貌，街道稍宽，店铺较多，人气比其他老街稍微旺盛一些。

　　老宅前高大的楝树正在花期，如果此刻树下有一位手执团扇身穿汉服的姑娘，那就“秒杀”那些在公园花丛中花枝招展的大姐大妈们了。

　　虽然时值四月底，但已经有了初夏的炎热之感。紫藤和蔷薇开得热烈，与沉静的老宅相映成趣。

我突然觉得，那不是花，分明是绽放着的“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春已深了。

　　沿着运河缓缓散步，古老的安德桥与安民桥静静横卧，这高大的石桥“双雄”历经风雨雕琢，纹路刻满沧桑。流经古镇的三条运河水无语东流，串联起古寺的禅韵、老街的烟火与古桥的岁月。一路行来，繁华和古韵相映，新景与旧貌相融。平望的今昔风华，便藏在这桥、街、水之间，向我无言叙述跨越时光的绵长故事。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便是一个古镇控最好的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