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人文】逝去的“小南京”

愚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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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拍

六朝古都、十朝都会，南京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或许是对南京有着别样的情怀，所以别称曾经商贾云集、景象繁华且历史悠久的蓼江镇为“小南京”。

蓼江镇位于湖南省资兴市西北部，古称蓼江市或蓼市。蓼江是湘江支流，位于资兴市境内，因江岸盛长繁茂的蓼草而得名。蓼江沿岸形成了繁荣的“蓼江市”，千百年来，人们与江相傍，逐水而居，遇水而安。川流不息的蓼江水灌溉了一方土地，也滋养了这方土地上的百姓。

打开蓼江市的历史，犹如开启一扇厚重的朱漆门，一本厚重的线装书。曾几何时，这里是一方开放不足，封闭有余的乡土。一条蜿蜒的河流由窄变宽，蓼江汇程水，入便江，抵湘江，滔滔江水成了联结内外，互通有无的纽带。蓼江市是纽带上一颗不可或缺、珠玑闪耀的扣。

蓼江流域古老的文明源远流长。据史料记载，新石器时代唐家岭遗址（镇政府所在山坡）出土陶片，商代柿花岭遗址（镇中心完小旁）出土青铜剑。镇中学所在地为有名的郴侯山，又名侯公山。据明《一统志》记载，“汉昭帝封楚怀王孙畅为郴侯，……尝宅于此，故名。”从商代开发算起，距今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这里流传着后楚怀王义帝熊心、高僧寿佛、曹天师等传说。南宋时期，袁氏的辰岗书院、焦氏的文峰书院和曹氏的观澜书院鼎立蓼江之滨，给后世留下一门九进士、五里三状元佳话。明清时期，趣味横生的古戏以及蓼江人竞相参与的民俗文化生活盛极一时。酿酒技艺历史悠久，当地人用蓼草制作酒曲酿造美酒，以之造酒，色碧味醇，久而愈香。

蓼江市附近还有段廷圭的“二亩半园”。生于清同治十二年的段廷圭，先后考取秀才、举人，曾任湖南教育厅代理厅长。他主张每户农户应有二亩半园，不仅撰文《二亩半园》阐述自己的主张，还在自家大门上书写“二亩半园”匾额以明志。他遗存的院宅“郴山拱卫”“蓼水潆回”。

蓼江市还是曾经的十八街市之一，这里之所以成为市，源于那条饱经沧桑的老街。据光绪元年《兴宁县志》记载，蓼江市为当时十八街市之一，“距城四十里，雍正六年设，外委驻防”。屈指一数，迄今已有二百七十多年历史。因水运发达，蓼江市成为联结内外的商贸枢纽，四方宾客商旅纷纷集聚于此，明末清初形成了繁华的集镇，“蓼江市，小南京”的美誉也因此口口相传，名播八方。

穿越时空隧道，我仿佛看到了一幅现实版的清明上河图，一派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的景象豁然呈现在眼前。

便捷的水路上舟来船往，纷至沓来的商贾忙忙碌碌，出来水达湘江，运走木材、煤炭；回过头，运来丝绸和各种器具。“生意好啊！”着长板身的老板相互作揖打拱。街巷子里酒香扑鼻，酒馆生意异常火爆，大家边饮酒边谈生意，饮后至家方醉。

用不着刻意招商引资，南面的广东老板脚跨过南岭便来到了这里。东面的江西老板也不甘落伍，生意做多了，做活了，便在蓼江市拥有了江西会馆。连美国的传教士也溯江而上，于民国六年在蓼江市建起了福音堂。

古戏台热闹非凡，你方唱罢我又登场。看人唱戏终究不过瘾，于是便有了各街巷竞相参与的“龙舟赛”，有了祈祷丰年的“舞龙耍狮戏春牛”，有了自己喜爱的民间文艺形式“装故事”。

“装故事”就是各条街巷自行采置行头，按照故事里的人物将角色分配下去，装扮起来，游走于大街小巷。装故事分大故事和小故事。人物少的《魁星点头》、《白蛇传》、《打鱼杀家》之类的称为小故事。说到大故事，我仿佛置身于老街老巷，看到了正街的《桃源结义》，老街的《四大天王》，米厂街的《七仙女》，横板桥街的《八仙过海》，旷头街的《一百零八条好汉》。一套故事一套铜锣，他们举着提笼，一路浩浩荡荡，风风光光，热热闹闹，追随观看者多的时候上万人。

这里的读书人信奉魁星。《魁星点头》虽是“小故事”，但每年元宵节的“装故事”，断然少不了魁星的身影。魁星装扮者一般为街坊中有名望的读书人，并有意把脸点成“满天星”，左手握一只墨斗，右手握一杆毛笔，走路故意一歪一瘸。魁星右手那支笔，是专门用来录取科举士子的，所以当魁星出现在街口，蓼江学童们纷纷挤上前去，争抢着让朱砂笔点在自己额头上。

忆往昔商贾云集、热闹繁华，看今朝人去楼空、冷清没落。蓼江市犹如一舟，可谓兴于水，衰于水。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航道变窄，水运衰落，曾经舟来船往的宽阔航道骤然变成了可以箭步横跨的臭水沟。舟楫不通，商贾不再，繁华的蓼江市终究没落。站在“白须飘逸，尽显老态”的蓼江老街市面前，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铺面关了门，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窗户上落满了灰。墙上的字迹模糊了，只剩下些斑斑驳驳的影子。老戏台、老祠堂、江西会馆、福音堂已不复存在了。老人们一个个地走了，带走了他们的故事，也带走了这条街的魂。真可谓百年兴衰转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