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邓听雨

廖胜平

午后抵达诺邓，雨刚好停了，阳光斜斜地挂在村口。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马蹄印里蓄着金光，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村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两旁的老墙间回荡。

诺邓现存一百多座明清时期的白族民居院落，大多数都保持着“三坊一照壁”的传统格局。一户户人家的大门虚掩着，偶尔能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衣物，或者檐下挂着的风干火腿。那火腿成排地挂在屋檐下，油亮亮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咸香。

大青树在半山腰，据说有五百多年的树龄，枝繁叶茂，撑出一大片浓荫来。树下是提举司衙门的门楼，旁边有文庙和武庙。

暮色渐浓时，在客栈农家要了一盘诺邓火腿和几个家常菜。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夜来得快，山里的天说黑就黑，四周渐渐沉入一片浓墨般的寂静里。

一夜睡得很沉。清晨是被下雨声吵醒的。推开窗，果真是“淅淅沥沥”的雨——不大，刚好够把整个村子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

打着伞出门，走进巷子里，雨声沙沙的，伞面上响着好听。墙头的青苔喝饱了水，绿得要滴下来；雨珠从屋檐连成串，落在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空气里有种特别的味道——被雨打湿的黄泥土、刚摘下的新鲜叶子、谁家早饭飘出的米香，混在一起，深深吸一口，胸腔里都是清凉的甜。

淋着这样的小雨走在古道上，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古巷道蜿蜒而入，两旁的古民居在雨中显得格外静谧，斑驳的瓦片下沥着雨珠，古老的爬藤植物攀满了墙壁，雨水顺着檐角滴落，把整座村庄都浸在一种朦胧的、湿漉漉的诗意里。

这样的旅程，每一刻都值得珍惜。那些淋湿的裤脚、沾泥的鞋底，都会变成日后回想起来时，嘴角不自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