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是什么味道?

大野蔷薇

<p class="ql-block">二十四节气里的立夏,昂首挺胸地来赴约了。</p><p class="ql-block">立夏吃蛋是老家刻在血脉里的习俗,打小浸在骨血里的念想,哪能说忘就忘?思绪忽的飘回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立夏日:天刚蒙蒙亮,母亲便比平日起得更早,忙完灶间的烟火,总要在锅里添一碗水,卧几颗青壳鸭蛋慢慢煮。早饭后,她将煮得透香的鸭蛋装进亲手编的五彩蛋篓,往我胸前一挂——那彩线缠成的小网兜,晃悠悠坠着青莹莹的蛋,像挂了颗会发光的小月亮。</p><p class="ql-block">到了学校,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挂着蛋篓的孩子早凑成了群,像披了彩甲的小小战士,三五一堆便开始斗蛋。所谓斗蛋,是攥着熟蛋往对方的蛋上撞,裂了壳的算输。力道要匀,角度要巧,太蛮干的总先败下阵来。赢的人把下巴抬得老高,像只骄傲的公鸡;输的也不恼,剥开裂了纹的“战利品”,蛋黄的香裹着热气钻进鼻子,一口咬下去,连输了的委屈都化在软绵的蛋香里。那时哪懂立夏是何意?只记得彩篓晃、蛋壳响,喧闹声裹着欢笑声,比晨读的书声更鲜活。</p> <p class="ql-block">如今城里的孩子,大抵是不懂这阵仗的。今早我也依着旧例煮了蛋,吃一个,再装一个在包里——只是没了母亲编的蛋篓,手里的鸡蛋小得像鸡眼,剥开时蛋黄淡白无华,哪有老家土鸡蛋那种黄得发红、淌着油膏的香?可这小小的蛋,终究是把立夏的仪式续上了。老话说“立夏吃蛋,安稳度夏”,这蛋里裹的哪里是蛋白蛋黄,是老家的风、母亲的手,是一整个童年的暖香。</p><p class="ql-block">立夏原是季节的交接帖——春天该挥手别了,那些迎春、惜春的心事,早随着落英埋进了春土里。我从不悲春,喜欢春时便与春相伴,春去了也不寂寞,只等来年枝芽再发。夏日自有夏日的好:浓荫裹着高大的树,无边的青草漫过田埂,连风里都浸着绿的气息。这绿是生命的劲儿,像我偏爱的性子——热辣辣的,把日子过得红火。</p><p class="ql-block">夏天该是生命最热闹的时辰:塘里的蛙整夜唱着不歇,连蚊虫也攒着劲儿活;初高三的学子在夏日的赛道上冲刺,把青春熬成最亮的光。这立夏的味道,是蛋香裹着乡愁,是草色浸着生机,是青春在热浪里拔节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风里的暖意更稠了,我知道,生命的夏天,正裹着热烘烘的希望,往日子里钻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