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寻笋记

自我陶醉

暮春寻笋记

五月的晨光像一匹温柔的绸缎，轻轻铺在桂南老家的山岭上。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阳光格外明媚，天空澄澈得像被山泉洗过一般。我和几位亲戚相约上山拔小苦笋，算是给这个春日假期画上一个带着泥土芬芳的句号。

进山·寻笋

绕过村口那棵百年老扁桃树，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而上。路边的草木早已换上了深绿色的夏装，只有偶尔几株迟开的野花还在倔强地绽放。大姐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竹篮，脚步轻快得像回到了少女时代。

“这山坡上就有！”大姐指着前面一片杉木林喊道。我抬眼望去，那林子看起来有些幽深，地面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丛竹子倔强地占据着一角。“苦笋最爱长在这种地方，别的草长不起来，它反倒能抢得一席之地。”大姐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低矮的灌木，率先钻了进去。

果然，在一棵高大的杉树下，几个褐色的笋尖正探头探脑地露出地面。那笋壳上还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大地悄悄藏起来的珍宝。侄子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子，伸手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拇指粗的苦笋便应声而断。

“这笋嫩着呢！”侄子举着笋，脸上满是成就感。他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地上，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收获·欢喜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苦笋长得不算密集，但每找到一根都像是寻宝。三姐最是眼尖，总能在一片枯叶中发现刚冒头的笋尖。“你看，这里有一根！”“那里还有两根！”她一边指挥，一边麻利地弯腰、掰笋，动作行云流水。

我学着她们的样子，专挑那些刚冒出地面、笋壳还带着红泥的嫩笋。笋很脆，轻轻一拗就断了，断口处渗出清冽的汁水，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青涩气息。一个上午下来，我竟也拔了小半袋，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根都让我欢喜。

大哥更是厉害，他钻进了林子深处，不多时便拎着一大袋出来，脸上挂着得意：“那边有一片，长得好得很！”他额头沁着汗珠，衣服上沾了几片枯叶，却笑得像个孩子。

午后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晒得人脸上火辣辣的。我们坐在山坡上歇息，拧开水壶喝一口，山泉的清甜直入心底。山风徐徐吹来，带来野草和泥土的清香，还有远处布谷鸟的啼叫。

下山·归途

傍晚时分，我们满载而归。夕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竹篮里的苦笋青翠碧绿，仿佛把整个春天都装了进去。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短了许多，大家说笑着，谈论着一会儿怎么处理这些笋。

回到家，大姐便忙活开了。剥去笋壳，露出白里透青的嫩笋肉，用清水洗净后，放入沸水中焯煮。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香，那是苦笋特有的味道——初闻有些冲，细品却带着清冽的回甘。焯水后的苦笋褪去了生涩，变得温润如玉，再用清水浸泡两天，换过三次水，苦味便淡去很多，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微苦。

晚上，大姐用苦笋炖了排骨汤。汤色奶白，笋片脆嫩，入口先是微微的苦，随即化为一缕清甜，在舌尖久久萦绕。一众亲戚们围坐桌前，每人喝了两碗，都说今年的笋特别鲜。

感悟·留春

苦笋的时节不长，清明前后破土，谷雨过后便老了。每年只有这短短一个月，才能品尝到这份来自山野的馈赠。那些藏在林间的苦笋，像极了这乡村的日子——看似清苦，细细品味，却有着别样的甘甜。

窗外，暮色渐浓。我想起唐代诗人柳宗元咏苦竹的诗句：“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这苦笋，不正像我们这些从乡村走出来的人么？在城市的喧嚣中打拼，心里却始终装着那片山、那片林，和那些藏在泥土里的春天。

五月五日，阳光正好，春笋正鲜。这个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用一篮苦笋，留住了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