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寒燕燕

美篇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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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性格都非常随和，和各种性格的人都处得来，大概是人们口中经常说的那种“哈沓①”的人吧。

因此自打我小时候起，我家里平时就不缺前来串门的人，尤其是到了农闲和逢年过节的时候。

那会儿的正月和腊月，父亲周围是一伙一起村里张罗办红火的人，打鼓拍镲唱小戏的，船灯高跷弄行头的等等，都来找他；而我母亲的周围，平时一起做针线的、拉家常的人那是经常有。每当有个什么节日的时候，那围着她的人数也不输于我父亲。无论是八月十五烙月饼，大年下蒸枣山山②，还有蒸点心做粉条等等，她们也都会聚到我们家里来，同样我母亲也到人家家里去，总之就是互相帮忙一起干活。

这并不是我母亲有什么高级的厨艺，只是我母亲仅有一个本事，那就是“和人”，和谁都能合得来。

我十岁那年，过了年正月二月两个月不知不觉过去了，这出了二月就要过清明了。

这几天母亲和西院召小大娘、二姑、二大娘、二婶、南头姨姨她们轮流蒸寒燕燕，一家蒸完了就去下一家，现在她们都在我家聚着，张罗着起面③。

我家靠近窗台的炕头的席子早撩开了，那里放着的是起面的面盆，上面盖着我父亲的旧棉袄。

在等待发面的功夫，我母亲母亲让我去凉房里拿碗舀些糜子回来，说要给“寒燕燕“安眼睛”，这时二大娘便说道：“快你看哪里弄点黑黍子了，那点出来眼睛才好看呢！”

南头姨姨也附和着说：“就是哇！糜子安上的眼睛是黄的，真的不好看。”

我母亲看着她们为难地说道：“这个我们家真没有。”此刻正在擦拭面盆的召小大娘把面盆一放说：“去年你召小哥从地里拣回来几穗黍子我收拾出来了，我回去取哇。”然后就回去了。

母亲她们都笑着夸赞：“还是人家召小嫂过日子勤快节俭，别人家没有的人家肯定有。”

她们闲聊了一会儿，后来就开始弄面团了。母亲把我家的小面案放到炕沿边上，二大娘挽起袖子把面盆里的面团到了上面开始揉搓。她干活泼辣，揉了几下感觉施展不开就嘟囔嫌面案小，说不得发力。

母亲又把瓮旮旯的大案搬出来放到炕沿边上，二大娘这就开始大展身手了。

召小大娘也过来了，和南头姨姨也着手准备洗涮做“寒燕燕”所用的工具：梳头大梳子、小剪刀、细筷子之类，甚至于还有我做作业的三角板。

面团揉好了就按照所捏的寒燕燕大小开始“分剂子”④，然后由我母亲，二姑和南头姨姨她们开始“大展拳脚”各显神通。

别看南头姨姨说话没有一下高音，平时普普通通的，可捏这些鸡呀兔儿呀蛇呀鱼呀那可是一把手，人家捏出来的寒燕燕活灵活现，萌萌的挺可爱。相比之下，其他人捏的老感觉缺点什么的样子。

大家一起动手，捏好了就放到“笼镜”⑤蒸了，随着风箱“呼沓呼沓”作响，香喷喷的白面味就飘到了屋里屋外。在那个年景，白面确实是稀罕物。

我看着这些神态各异，白白胖胖香味扑鼻的寒燕燕，只有口水往肚子里咽，母亲告诉我们那得过了节慢慢才能吃的。

寒燕燕晾得干燥些了，母亲让我去村北的沙枣林弄回来了几棵“圪针⑥”，然后她把寒燕燕都扎到“圪针”的尖儿上去。扎好了插到窗口缝和柜角旮旯里一看，这简直白花花的就是几株落着寒燕燕的树了！

然后，过了节了，可以吃那让我们垂涎已久的寒燕燕了。上学的时候我从“圪针”上取下来几个揣兜里，一边往学校走一边想“消化”这些美食。

谁知道寒燕燕让风吹得非常干了，你得给牙叉骨用上全部力气，下了狠劲才能“嘎嘣”咬下一小块，咬得那是腮帮子又酸又困了。咬下来的那一小块也不能嚼着吃，只有含在嘴里用满嘴的唾沫一直泡着，泡着再试着嚼，嚼不动了再继续泡。

说真的，那年代这白面做下的所有食物，真的是最好吃的东西了，就像我爷说的：那是给“神”吃的……

【注】：

㊔此标注皆是人名。

①哈沓，此地话，和善，随和，和谁都可以相处很好。

②枣山山，年下用红枣和白面蒸制出来的祭祀面食。

③起面，此地话，发面的意思。

④分剂子，此地话，把面团按照需要的大小分成一个一个的个体。

⑤笼镜，此地话，笼屉。

⑥圪针，沙枣树枝。

【改稿于2026年5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