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节会有时

贾慧蕾

城南初级中学 王嘉慧

成长，就像竹子拔节，总要熬过一段风雨，才能听见自己破土而出的声音。而我的那次“拔节”，就藏在四年前那场湿漉漉的黄昏里。

那天在同学家，我盯着她脚上那双崭新的溜冰鞋挪不开眼。银闪闪的轮子转起来，像踩了星星。回家后，我扒着碗，一口饭也咽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那双鞋。

“为什么不给我买！”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对着妈妈撒起了泼。“太贵了，妞妞，等爸爸回来……”妈妈的话没说完，就被我的哭闹打断。最后，还是爸爸在电话里哄我：“乖，下午就回来，给你带溜冰鞋。”

临近傍晚，天上的白云被乌云一口吞掉。狂风卷着树枝乱晃，雨点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可我一点也不怕，搬着小板凳守在村口，眼睛死死盯着路的尽头，连风刮得脸疼都没察觉。

终于，路口出现了一个穿红色雨衣的身影。是爸爸！他骑着电动车，弓着背，像一只逆风的鸟，在雨幕里艰难地往前挪。

到家时，他摘下雨衣，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顺着蜡黄的脸颊滑进领口。他抬手擦脸的瞬间，我看见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被雨水泡得更明显了。裤脚滴着水，鞋子里汪着泥汤，可他怀里的溜冰鞋盒，却被雨衣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潮气都没有。

雨珠顺着他的脸往下落，却好像砸进了我的眼睛里，瞬间化成滚烫的泪。我突然想起，这双鞋三百一十五块——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爸爸在工地上搬了大半天砖，累得直不起腰才挣来的工钱。想起自己早上又哭又闹的样子，想起妈妈为难的眼神，我的心一下子酸成了水。

爸爸见我哭了，慌得手足无措，忙用袖口擦我的脸：“怎么哭了？不喜欢吗？”我摇摇头，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雨味和汗味的衣服里。原来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双溜冰鞋，是被满足的虚荣心，可爸爸给我的，是冒着大雨把我的愿望护得好好的温柔。

那一刻我才懂，那场雨，冲掉了我心里的任性和虚荣。原来成长不是哭闹着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是看懂了别人藏在付出里的爱，学会了心疼，学会了珍惜。

成长的拔节，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它就藏在那场雨里，藏在爸爸湿透的裤脚和干爽的鞋盒里，藏在我终于懂得说一句“对不起”的那一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