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老酒

李

　　闲来寂寥之日，我独自整理尘封已久的旧物，无意间翻出那一壶尘封二十余载的老酒。

经年岁月静静沉淀，各色药材早已融尽酒中，酒液晕染成暗红如血的色泽，醇香里裹挟着化不开的沧桑，入口绵沉，余味苍凉，每一缕酒香都缠绕着挥之不去的过往。

本就不胜酒力的我，缓缓斟满一杯残酒。凝望着杯中摇曳的红光，往昔的一幕幕翻涌而至，心底积攒多年的孤寂与哀思瞬间决堤，将我深深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

我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萧瑟晚风拂过眉梢，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泪光氤氲之间，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缓缓向我走来，依旧是当年熟悉的模样，依旧是耳畔亲切的呼唤，温柔又遥远，恍惚一如初见。

二十三个年头阴阳相隔，二十三个日夜牵念。大姐离去的这些年岁里，这份思念从未有一刻停歇，日夜盘踞在我的心底，蚀骨绵长，无处安放。

犹记当年金秋，桂湖满园丹桂飘香，落英染遍亭台。也是在那个诗意的秋日，我与大姐初次相逢。她朴实敦厚，性情爽朗，一身烟火气息，却用最热忱的善意，温暖了那段岁月，也深深镌刻进我的生命里。

性情相投，年岁相近，我们结下珍贵的姐弟情缘。那时总以为来日方长，相聚有期，满心期许着往后岁岁相伴，把酒言欢，却从没想过，离别早已在暗中悄悄埋下伏笔。

身在雅安的我，日日惦念着卧病的大姐，一心盼着她早日痊愈，盼着我们能够再度重逢叙旧。可一通冰冷的电话，击碎了我所有的憧憬，也将我推入无边的悲痛深渊。

匆匆赶赴病床之前，昔日神采奕奕的大姐早已昏迷不醒，曾经引以为傲的青丝尽数落去，憔悴的模样让人心如刀割。我颤抖着握紧她冰凉的手掌，泪水汹涌坠落，一遍又一遍无助地呼唤，奢望能够换回故人苏醒。

弥留之际，一滴清泪从她干涸的眼角缓缓滑落。我知道，她听得见。纵使阴阳有隔，这份姐弟同心的情谊，从未被生死隔断。

天命难违，大姐终究还是悄然远去，永远定格在了五十余岁的年华。

故人已逝，曲终人散。往日围聚一堂把酒言欢的兄弟早已各自离散，杳无踪迹。世态炎凉，人情淡薄，终究辜负了那个一生真诚待人、热心善良的她。也让幸存于世的我们，饱尝人间冷暖，心生无尽悲凉与落寞。

如今再望着这一壶沉淀半生的老酒，我才恍然明白，这从来都不是无心的留存，而是我刻意封存的执念。

坛中封存的是岁月，杯里沉淀的是回忆，而心底深藏的，是我跨越生死、岁岁不减的刻骨思念。

流年悄逝，岁月无声，一壶老酒寄亡魂，半生相思念故人。往后余生，唯有借着这一缕酒香，遥寄哀思，岁岁遥遥，永念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