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随笔⑦ 地铁车厢里 被我定格的那一幕温情

梁眼视界

图文｜梁大

本文约1500字，阅读时长3-5分钟

　　今晨陪老婆去市区医院检查眼睛，因为预约检查时间是上午九点，所以清晨七点半左右我们就上了地铁16号线，此时正值早高峰，地铁里挤满了去上班的年轻人，因第一次这么早乘坐16号线，再加车厢里比较拥挤，又没有座位，所以心里隐约有些后悔，真不该预约这么个时间，与上班的年轻人争抢车厢里的空间。

拥挤的车厢里，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不经意间，我看到了令人感慨动容的一幕:一位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年轻小伙，戴着耳机正在与一位花白头发的妇女视频通话，我推测他们应该是母子关系。屏幕里的女人一边在厨房忙碌手中的活，一边在和小伙子说着话，小伙子温和的目光一直跟着屏幕中的女人在转，还不时的点点头，憨憨地笑一下，因为地铁人多又嘈杂，那小伙子没怎么说话，就那样一只手抓着车厢里的把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始终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庞，就那么一直温暖地看着屏幕里的女人，乖乖地听着那女人在手机里的唠叨，并不停的点着头憨笑着，眉眼间满是温顺与牵挂。我悄悄举起手机，定格下这份拥挤人潮里，独属于他的温情瞬间。

十几分钟后，列车播报抵达罗山路换乘站。小伙腾出扶着扶手的手，笑着朝屏幕挥手道别，屏幕那头的母亲也抬手回应。车门开启，他随着人流匆匆下车，转瞬便消失在步履匆匆的人潮之中。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车厢里摩肩接踵的年轻人，我不由得感慨万端——车厢里挤着的基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的都市打工人，他们远离家乡在上海打拼，为了降低生活成本，不得不住在离工作地点较远的远郊地带，每天早出晚归挤地铁，像都市里的牛马一样，被生活驱使着负重前行。而远在家乡的父母又无时无刻在挂念着他们的温饱、安康、苦乐，如果在老家，这些年轻人或许还是在父母羽翼呵护下的宝贝疙瘩，但为了梦想，他们选择了背井离乡，选择了独自迎接生活的重压和挑战，而把多少难以释怀的牵挂和无奈抛给了留守在家乡的父母，个中滋味，没有类似经历的人是很难体会得到的。

我之前曾在《异乡随笔⑤“沪”说八道》一文中说过，“看那些急匆匆进出地铁站的年轻人，下班后从地铁口的便利店里买份便当做晚餐，就知道他们的“沪漂”生活并不像他们每年过年回老家时给亲邻们描述的那样美丽傲人，可在他们父母的眼中，他（她）仍然是全家的骄傲和希望，因为，去上海工作和生活，是多少中国优秀年轻人的人生梦想。上海的确是全中国经济发展最好的地方，它的确能担得起中国人关于发展经济的全部宏大叙事。上海也必须是全国经济发展最好的地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匹配它全中国人力资源流动洼地的地位，才配得上全国最优秀青年的父母们培养孩子时的付出，才对得起全国乃至全球青年才俊对上海的激情想象和奋力奔赴……”

写到这里，我忽然联想到那句令无数异地打工者产生共鸣的话——“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能安放灵魂的地方养不起肉身，肉身安稳的地方又安放不了那颗不羁的灵魂”。这句话道尽了当代都市打工人最真实的生活处境，字字都透露着当代年轻人和他们父母的无奈与心酸。

故乡是心灵的归宿，有亲人相伴、有熟悉的烟火气，能让人获得安稳与归属感，却往往缺少足够的发展机会，难以支撑起家庭的生计；而繁华的城市拥有更多工作机遇，能让人通过打拼养家糊口，却始终让人身处漂泊，找不到心灵的落脚点。在现实的取舍之间，他们不得不做出两难的选择。能安放灵魂的故土，无法提供充足的物质保障，难以扛起养家的重担；能赚取收入维持生活的他乡，节奏匆忙、压力重重，容不下内心的松弛与自由。他们一边为了生活奔波劳碌，在异乡独自承受疲惫与孤独，一边又牵挂着远方的家人，思念着心中的故土。这份矛盾，是无数打工人的共同写照。为了责任与生计，他们只能把理想与归属感暂时搁置，在谋生与生活之间反复拉扯，在肉身奔波与灵魂漂泊中不断妥协。

看看别人，再想想自己，我突然明白，原来人生大半的奔波，不过是肉身谋生，灵魂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