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口洲记

星云

蜀口洲记

       西哥提议去蜀口州时，只说是“江中绿岛”，直到车到那刻，我们才明白何为“赣江明珠”。这座被双江合抱的沙洲，像大地伸向水面的舌尖，轻轻尝着赣江与蜀水的清甜。

       玻璃观景台悬于江岸，踏上去如立舟头。放眼望去，赣江如青罗带飘向天际，蜀水似碧玉簪斜插绿野。有白鹭在江心沙洲起落，翅膀扇动的节奏竟与岸边捶衣的村妇相应和。最妙是江心一叶竹筏，撑篙人撒网的弧度，像极了水墨画里停顿的笔锋。

      千年古码头仍保留着明代的石阶，苔痕斑驳的条石记录着无数商船的熙攘。如今浣衣少女的棒槌声代替了船工号子，但江水依旧清澈得能照见云影。我在樟树下发现块功德碑，模糊的字迹记载着乾隆年间乡绅捐资修渡的往事——原来这份“渡人”的善意，已在此流淌了三百年。

      云姐孩子气地向江心掷石子，惊起捕鱼的鸬鹚。对岸突然传来山歌，穿蓝布衫的中年人坐在船上收网，歌声苍凉得像从南宋飘来。导游说这是当地特有的“渔鼓调”，每句尾音都拖得长长，仿佛在等待江水回应。

       穿行田垄时，我们发现芋叶下藏着的茄子紫得发亮，像裹着绸缎的贵妇。农人正在引江水灌溉，戽斗扬起的银链落入菜畦，竟惊出几只碧色青蛙。这场景让人想起《诗经》里的“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千年农耕文明的血脉，依然在这片绿洲跳动。

       返程时，多听了片刻江涛。暮色中的蜀口州像片顺流而下的荷叶，而我们都是暂栖叶上的露珠。或许所有的乡村旅行，最终都是为了让我们确认：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之外，始终有这样一个地方——鸡鸣炊烟，舟楫往来，时间仍保持着最古老的流速。

        临行前看到洲尾的斑鸠岩，传说解缙曾在此读书。石上刻着“江天一览”四字，突然顿悟：蜀口州的美不在奇景，而在这种水陆相依的平衡——正如我们的生活，既需要赣江的奔流，也需要沙洲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