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阿德(林建德)</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553105</p> <p class="ql-block">1971年八一建军节前夕,我在宿舍里值守扩音器,转播晚八点的“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宿舍位于八一南昌起义的朱德教育团院内,集电影组、广播室、放映员住宿为一体。晚八点半,我的徒弟小季急匆匆地喊我去宣传科接电话,说是一个女的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跑。一边对小季说,替我看一下扩音器,一边想着,难道是小英,她怎么选择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p><p class="ql-block">宣传科办公室灯火通明,全科人员都在加班,小季也是被叫来抄材料的。我拿起电话“谁呀?”“我,兰兰!”哦,不是小英,我松了一口气。兰兰的哥哥是我同学,她比我们低一届,去年当上女兵,在同城一家部队医院当话务员,无聊时就给我打电话,这位大小姐脾气有点大,说话像机关枪。我正想问她找我什么事,她却劈头盖脸地责问道:“你谈了女朋友?不要乱来哦!”我连忙辩解,没有的事!她恼了,“还狡辩,刚才有个男的接电话,讲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信。”我压低声音对她说:“好了,消消气,见面再跟你说。”在老乡面前出丑,我气不打一处来,电话一放便冲出办公室。</p><p class="ql-block">回来一问小季,是谁接的电话,“不分青红皂白,牛头不对马嘴”。小季说是科长,以为是小英打来的,就说了那番话,我一下子吓傻了眼。究竟怎么回事,那还得从去年冬天讲起。</p> <p class="ql-block">1970年冬天,一个三九严寒的日子,我们军分区电影组奉命为修筑柘林水库的民兵放电影,驻点一个月。那年,我刚满二十岁。电影组其实就两个人,除了我,还有一个是徒弟小季,1970年入伍的新兵。</p><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我们为民兵放了第一场电影,嗮谷场和后面的小山坡坐满了人,看样子不下上万人。</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饭后,指挥部派宣传干事领我们去工地去转转。水库位于修河中游,横跨永修、武宁两县,坝高75米、长630米、底宽425米,为亚洲最大土坝。1970年9月1日在大坝举行复工誓师大会,修坝主体是基干民兵,按军队编制,实行军事化管理,三班倒昼夜施工,高峰时,工地7万至7.5万人,号称“十万筑坝大军”。沿修河两岸搭建的工棚延绵数公里,山坡上“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巨幅石灰标语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工地上,红旗如林,高音喇叭循环播放革命歌曲,尽管寒风刺骨,民工们仍穿着单衣、草鞋,喊着“嘿哟、嘿哟”的劳动号子,干得热火朝天。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我寻思着自己应该为水库做点什么,我们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有的是力气,于是叫上小季,在坝上寻了副土箕,加入挑土大军的洪流。</p> <p class="ql-block">小季是在农村长大的,自然不在话下,我是城镇户口,重体力活干得少,一开始装土的民工照顾我,仅装七分满,越到后面,我越感沉重。这时工地高高矗立的高音喇叭突然播出一段广播稿:“本站最新消息,我们工地来了两名解放军战士,他们是上级机关派来、今天晚上将要为大家放映电影《奇袭》的,他们是最可爱的人,他们放下放映机就来工地义务劳动,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和发扬!”“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顿时,工地上标志某营某连的旌旗飞扬,“是英雄,是好汉,大家比比看!”口号声此起彼伏。民工们的干劲更足了,挑担的挑担,装填的装填。尽管寒风凛冽,却个个挥汗如雨。我像注射了强心针,把军装一脱,穿着背心,健步如飞。中间休息片刻,我抬眼向大坝上方望去,上面有一个小岗亭,像部队的哨所,三四个高音喇叭架在亭上,朝着不同的方向。莫非广播站搬到了工地?我心里念头一闪,便信步爬上坝顶。</p> <p class="ql-block">广播员是我们昨天晚饭时刚认识的,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一聊才知道广播室就在我们居住的宿舍楼另一端。广播员两人,男的姓王,东北人,个头却不高,普通话讲得很标准。女的叫小英,长得娇小玲珑,头上扎两根小辫,俊俏的小圆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扑闪扑闪的很迷人,据说才17岁。都是从省城工矿企业临时借调来的。指挥部一成立,他俩就即位了。</p><p class="ql-block"> 果然是他们!小英把我迎进窄窄的岗亭,里面暖和一些,但长时间守着,肯定还是冷,小英穿件花色棉袄,颈上系一条红色小围巾,映得脸颊红扑扑的,美极了。小王则戴顶东北的大棉帽,好像要把他的小身板压垮似的,没想到刚才从他嘴里蹦出的口号声竟是那样洪亮!我深受感动,战争年代,我军把指挥部设在前沿阵地,鼓舞士气;和平年代,广播站设在工地高处,俯首望去,整个工地一览无余,方便掌握第一手资料,哪里有听众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这一刻,他们瘦小的身影在我心中高大起来!</p><p class="ql-block">过了几天,宣传干事给我们提要求,电影放映前必须先放幻灯片,内容是每日快讯,好人好事,稿件广播站就有,各民兵团每天都有通讯员供稿。写幻灯片不难,我的正楷字写得不错,只是念广播稿确实勉为其难,我的普通话带着福建“地瓜腔”,小季是浙江人,跟我半斤对八两。我一说,宣传干事跑去跟小英小王商量,他们满口应承,于是,我们成了同一战壕的战友。一来二去,大家混熟了,我发现小英看我的眼光有些异样。</p><p class="ql-block"> 一个月过去,我们任务完成,要回部队去了,小英趁无人在场,把一条小纸折子塞到我手上,俏皮地说句:“只许晚上看!”一溜烟跑开了。</p><p class="ql-block">管他什么时间看!回到宿舍,我就把折子打开,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空白纸,中间写着两行字,是抄录毛主席《冬云》里的诗句“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字还算工整,只是太小,所要表达的意思不难理解,前面七个字即可,后面多余。但对于一个因“文革”中断学业、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女生来说也无可挑剔。关于男女那些事,我确实开化得比较晚,有点“弱智”。难道这就是小说中描写的爱情?未免来得太快了吧!我的脸唰地红到颈脖……</p> <p class="ql-block">“来而不往非礼也”,回到军分区,我提笔给小英写了封信,只回忆相处的点滴。小英给我回信,最长的只有半张纸。论读书写作,她不如我,但论说,我远不及她,其间她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说一句,她说三句。电影组隔壁是小车班,配了公用电话。当然,她不知我的行踪,都是上封信约好的时间。</p><p class="ql-block">1971年清明节前,第一批民工载誉归来,第二批轮换上阵,水库指挥部再次求助军分区去放一场电影。当我们到达时小英小王站在学校门口等候,像久别重逢的战友相互致意,帮从车上搬下机器。大家一起在食堂吃过晚饭,就一起去嗮谷场架机器、挂银幕。准备就绪,小王说,老片子我不看了,回去整理个稿件。小英不肯走,说要陪我们。徒弟小季早看出她的心思,半开玩笑地对我说:“离开这么久,小英一定想你了,放电影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了,你们去后面坐坐?”这家伙鬼灵精,什么事都躲不过他的眼睛。</p><p class="ql-block">我们不敢跑远,在银幕后面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漫无边际地聊着。小英讲了她的学校、单位和家庭,她父亲是南下干部,现在是一家大型企业的厂长。难怪小英小小年纪,也不用上山下乡,还能进广播站,那时广播员可是令人羡慕的热门岗位。最后我们互相鼓励,珍惜青春,努力学习,提高自己。临别,她送我一张照片。电影结束,我们连夜赶回省城。</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又几个月过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小英的事已被传开,怪就怪小车班那几个爱嚼舌头的,见我在他们那里接了几个电话,就捕风捉影,编出许多剧本来,以致今晚发生了科长误接电话的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如何向科长去解释。</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上午,科长找我个别谈话:“昨晚没睡好吧?有时呢,动机是好的,效果却不一定好,我没有调查研究就张冠李戴,对不住了!”想不到科长给我一个小兵道歉,我连忙说,是我不对在先,没有及时向组织汇报思想,然后把与小英认识交往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反复强调我没有和她谈恋爱的意思,“再说,我家和她隔着千山万水呢,根本不可能的事”。科长不跟我争辩,只是强调了部队战士不能在驻地谈恋爱的规定,然后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我相信你没这个想法。你现在才二十岁,年轻人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学习上,不要浪费时间,你说呢?”他轻声细语,循循善诱,我不住点头。</p><p class="ql-block">科长走后,我把他的话仔细思量了一遍,权衡利弊,终于作出选择。我动笔给小刘写了一封信,强调了部队纪律,提出不再交往,但我会把这段经历铭记在心。</p><p class="ql-block">大概一个星期后,小英把我给她写的信分成几封全退了回来,没有留任何话。此处无声胜有声,我猜此刻她一定是哀怨、无助,才采取如此极端措施!我点燃一把火,把一封封信烧成灰烬。我的心很痛、很痛,胸口像堵着块石头。</p><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小英固执地往小车班打电话,让人叫我,开口向我道歉,我告诉她,信已烧了,把我忘了吧。电话那头传来哭泣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段经历就此谢幕。这就是我的恋爱史,一段没有结果的初恋,或者只是少男少女的“情窦初开”,您说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林建德 写于2026年5月6日</p><p class="ql-block">注:图片选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