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风刚掠过树梢,那面红旗就轻轻晃了起来,金灿灿的字在光里一跳一跳的——“李村公园 开心快乐 合唱团”。我每次路过那棵老槐树,总忍不住多看两眼。旗子边垂着的黄流苏,像一串没唱完的音符,在风里轻轻摇晃。树影底下,有人慢悠悠散步,有人驻足拍照,没人急着赶路,仿佛整座公园都跟着这面旗子,调好了自己的节拍。</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被树荫切成一段段斑驳的光带,人就在这光与影之间聚拢又散开。今天人格外多,三三两两站着,也不特意说话,只是笑着点头,或是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杯往同伴面前递一递。树杈上新挂了几条红绸,不张扬,却像悄悄埋下的伏笔——你知道,待会儿准有歌声要从那里落下来。</p> <p class="ql-block">我找了个靠边的长椅坐下,背对着舞台,却把耳朵留给了前方。没多久,声音就来了:不是排练时的试音,也不是彩排的走位,就是那种忽然亮起来的、带着笑意的齐唱。有人轻轻打着拍子,有人跟着哼,连树上的麻雀都停了半拍。我回头瞥了一眼,指挥的人正抬手,袖口一扬,像把阳光也甩进了旋律里。</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台上,红外套像一小团不熄的火苗。手势起落之间,声音就跟着涨潮、退潮、再涨潮。台下坐着拉二胡的老张、敲扬琴的李老师,还有抱着手风琴的王姨——他们不常登台,可一坐到那儿,手就自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横幅在头顶静静垂着,字是烫金的,风一吹,仿佛也跟着微微颤动,像一句没说出口却早已熟稔于心的应答。</p> <p class="ql-block">阳光斜斜地穿过树叶,在长椅上铺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几位老伙伴坐在那儿,手边搁着笛子、口琴、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尤克里里。没人催,也没人急着开始,就那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菜价、孙子最近学了什么歌。忽然,有人清了清嗓子,哼起一句《夕阳红》,另一个人笑着接上,第三个人便从包里摸出谱子,纸页翻动的声音,比鸟叫还轻快。</p> <p class="ql-block">远远望过去,舞台像嵌在绿意里的一枚红纽扣。人影晃动,笑声浮起,连空气都变得松软。我常想,这哪是什么演出?分明是日子自己长出来的枝丫,一节一节,伸向有光的地方。有人路过驻足,有人坐下听一会儿,有人听完顺手把果皮扔进旁边的分类桶——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合唱时换气那样,无声,却自有节奏。</p> <p class="ql-block">红的衣、粉的帽、银白的发,在树影里晃成一片暖色。他们不是在“表演”,只是把心里那点高兴,借着调子、借着节拍、借着彼此熟悉的眼神,一并端了出来。没人计较谁跑调了半拍,谁忘了词,谁的手势慢了半秒——开心快乐合唱团,唱的从来就不是完美,是“我们还在一块儿”,是“今天,又唱了”。</p>
<p class="ql-block">我有时也站在人群里,不拿谱子,不拿乐器,就张着嘴,跟着哼。声音或许轻,或许走调,可当那句“啦啦啦”从几十个人的喉咙里同时涌出来时,我总觉得,整条街的梧桐叶都跟着轻轻抖了抖——不是风,是声音在走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