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黛玉”远去兮

塞外布衣人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绵瑟》

一晃，陈晓旭辞世已19周年了，真是白驹过隙，逝者如斯夫。

读小说《红楼梦》和看老版电视剧《红楼梦》，无形中就会把林黛玉与陈晓旭联系在一起，没有多少缘由，似乎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觉。

　　若干年前，北京电视台播放了一期《永远的林黛玉》的专题访谈节目，是为了纪念老版电视剧《红楼梦》中林黛玉扮演者陈晓旭逝世五周年的专题节目。

应邀访谈的佳宾，是陈晓旭的父亲、妹妹、姑姑，以及袭人的扮演者袁玫。整个场景不事宣染，朴实无华，所有人的发言情真意切，娓婉相诉，点点滴滴地诉说着陈晓旭的平凡往事，虽直白叙来却感人至深。这些，或许都缘于陈晓旭与林黛玉的不解缘份，正如老子所云的“和光共尘”。

　　现实生活中的陈晓旭，与银屏上的林黛玉确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两人似乎都是轻轻地来了又轻轻地去了。

林黛玉禅韵缈缈，陈晓旭遁入空门；林黛玉诗心为上，陈晓旭孤芳自赏；林黛玉红颜薄命，陈晓旭英年早逝。一切相似相与，犹似上天命定。

据陈晓旭父亲说，晓旭刚一出生就与林黛玉有了先天的缘份，在给她取名中有一与小草相关的上方为“草”字头下方为“也”的字，后因测八字的先生说此字名如草轻，所以才正式取名为陈晓旭。刚好，林黛玉就是绛珠草临世，两人或许先天存有草的原初情愫，就有形或无形地演绎着草的本质或本性，诚可谓：草衔兰蕙，秉性严尊，一花一草，日月精魂。闭目细量，或许不是这样，或许又正是这样。

　　似乎可以这样说，陈晓旭也许就是为林黛玉而生的。她所扮演的林黛玉，似如其灵心相印的化身，林黛玉身上那种清纯至诚，那种芳心高洁，那种一吟三叹，那种触景生情以及内心深处那种不愿随波逐流而异于常人的“韧性”，都被陈晓旭诠释得淋沥尽致、入木三分。

不知什么缘故，我自从看了陈晓旭扮演的林黛玉之后，林黛玉的形象就这样在脑海里固定下来了，若干年来不管是再读《红楼梦》或看相关影视，甚或读相关的文章，所映入眼帘的就始终是这一形象，这已几近于某种潜意识。

　　实话实说。

尽管新版影视《红楼梦》费了不少的功夫来烘托林黛玉，从技术性上讲似乎已无可挑剔，但是技术绝不等同于艺术，人的情感也不等同于某种模仿，形似与神似相比较更重在神似。或许因商业大潮对艺术的浸染而带出来的某种矫饰，以及表演上普遍性地你模仿我我模仿他的某种症结所致，即他（她）们好像是将表演变成了某种迎合，不是在演绎生活中的角色，而是在微妙或直观地表现演员自身，一举手一投足一开腔，都要把自身表现得“漂亮”“清纯”，即令“死”也要“死”出一张“漂亮的脸”来，其实这很容易让人想到假，而一旦假，审美就迅速变成了审丑，美学的意义便根本无从谈起。这一切，无疑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所说的“要热爱心中的艺术，而不是艺术中的自已”的表演缄言大相径庭。

幸好，老天爷让陈晓旭饰演了林黛玉。

这应该说是一种前定的缘份。

如果之后，陈晓旭随着强大的世俗潮流随影随行，饰演一些由商业和政治利益相裹挟的这样那样的影片或这样那样的角色，那么陈晓旭饰演的林黛玉，就很有可能不是“心中的艺术”，而是“艺术中的我”，其形象或许也会被物欲所淹没，一切都会随之大打折扣。这类例子之于演艺界，不是少，而是很多很多。

　　“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这是林黛玉为贾宝玉所占偈语的注释，或许也是《红楼梦》的哲学境界和文眼。万境归空是一种境界，一切相互依存，真情自在心里；一切也无须证明和分析，尽在彻悟之中。陈晓旭短暂的一生，为我们留下了林黛玉这一不可忘怀的银幕形象，这就足够了。

应该说，她的离去是一种不幸也是一种有幸，不幸的是毕竟太年轻，毕竟还没有深味出人生应有的幸福的况味；有幸的是终于能够摆脱病魔缠身，终于能够干干净净地步入天国，终于能够与禅梦中的林黛玉天人合一。什么都可以复制，唯独心灵不能复制。陈晓旭与林黛玉灵犀相通，高山流水，轻轻地来了又轻轻地去了，恰似一种前定和因果，她们离弃了尘埃世俗，进入了万籁空灵。

泰戈尔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是的，陈晓旭遁入空门，定有万般无奈和困厄，但是她“无立足境，四方干净”，形同孑然而立，凄美葬花的林黛玉，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诚可谓之“静”，亦可谓之“美”，既逼近了死亡，也靠近了生命。

“黛玉”远去兮！

念念中，草拟一首《忆江南》，以资缅怀――

灵台草，

天地玉珠仙。

惜泪红楼留倩影，

葬花今古叹芳颜。

静美更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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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 来至网络

（作品4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