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年轻的时候》：年轻的侧影，终将使我们成长

慕蓉小意

文|慕蓉小意

号|14299356

图|网络

周国平说：“年少时，人往往容易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中，把未来当作一部可任意抒写传奇的小说。”

张爱玲的短篇小说《年轻的时候》，故事里的潘汝良，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面红耳赤地喝酒、母亲算账、姐姐涂脂抹粉、妹妹脏兮兮，他看不上这个家。

他从小就在书本空白处画女人侧影，幻想着另一种美好的，理想的人生。直到他遇到一个与侧影一模一样的女人——俄罗斯女郎沁西亚，在和沁西亚相处的生活细节里，亲眼目睹了美好理想幻灭。

张爱玲用潘汝良的故事，戳破了青春最华丽的自我神话。

我们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曾对生活充满一种近乎偏执的美好想象。

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想象未来的某一天，或许——遇到一个人、得到一个机会、走进一座城，然后人生就会像开了挂一样，柳暗花明，闪闪发光。

当我们经历过青春的狂妄自大，自命不凡，然后理想破碎后，再读《年轻的时候》，通过张爱玲对人性，爱情的洞察，必会在幻想的那个“侧影”里，摸索到真正的自己，生出些许对青春，爱情的一些警醒。

一、年轻时的狂妄，从看不起家庭开始

潘汝良讨厌自己的家。

他看不起父亲猥琐喝酒的样子，看不起母亲在父亲对面算账，看不起姐姐们涂脂抹粉，妹妹们脏兮兮。他冷眼看他们，“鄙夷和冷漠都快让他的眼睛变成淡蓝色的了。”

这其实是我们每个年轻人，最擅长的事情：通过否定熟悉的环境，来确认自己“不一样”。

他从小画一个女人侧影。那侧影没有眼睛、没有眉毛，但是却承载了他对“另一种生活”的全部想象：那是他创造的女人，有属于他的不一样的爱情和生活。

林语堂：“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不狂妄，那是没出息。”潘汝良终究和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是有点不一样。他是医科生，他觉得他穿上白大褂，他们的俗，是近不了他身的。他还是有点出息的。只是，这样狂妄的本质，是用想象来对抗现实。

其实，我们有时也是潘汝良。我们嫌弃自己的父母，活得不够精致，不够情调。觉得自己一定会“不一样”。

真正的“不一样”，不应该是嫌弃，逃避平凡，而是认清生活，看到生活的一地鸡毛后，仍然把平凡的日子，过得闪闪发光。

二、侧影照进现实，是幻灭的开始

在休息室的长台上，他遇见了沁西亚。

她的侧脸，竟然与潘汝良从下画的线条一模一样。他的心里生出奇异的喜悦。他以为找到他的一部分了。

约瑟夫·坎贝尔说过：“神话是众人的梦，梦是私人的神话。”潘汝良把自己的私人神话，生生压在了一个陌生女人身上，然后定义为：爱情。

然而，相处过程中，沁西亚当着人脱鞋子；把书摊开，当着碎糖和胡桃屑的碟子。他不喜欢她邋遢的脾气。

潘汝良的幻想开始收到重创。他开始惊醒，自己爱的不是沁西亚，他只是恋爱而恋爱。

他还没来得及主动和沁西亚说再见。沁西亚就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嫁给一个俄国下级巡士。

潘汝良去参加婚礼，看到穿着白婚纱的沁西亚“微茫苍白的笑”。后来再见到她，她已经瘦成了“蜜枣核”——那个美丽的侧影彻底消失了。

潘汝良以为和沁西亚相遇是命运的神奇安排，是独属于他的传奇；但在沁西亚这里，不过是随便嫁一个人应付生活罢了。他视作惊心动魄的浪漫，在沁西亚眼里只是一次平淡无奇的妥协。

他以为自己追求的是一轮明月，结果凑近一看，它不过是块粗糙的石头。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以为远方有“诗”，走近才发现全是“日子”。

再美的侧影也敌不过现实里的一个寻常动作——脱下鞋子，生一场病。理想的幻灭，往往始于一次近距离的打量。

张爱玲写过一句话：“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年轻时我们只看见那件华美的袍，长大了才知道虱子才是主角。

三、侧影使我们成长——不再画了，才是真的长大

故事的结局：汝良从此不在书头上画小人了。他的书现在总是很干净。

他没有痛哭。只是不再画那个侧影了。

这是张爱玲式的慈悲与残忍：成长，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蜕变，而是我们终于承认了——那个侧影根本不存在。 我们不要用幻想来对抗现实，不要用“我将来会不一样”来逃避当下的焦虑。我们放下笔，不再画，然后继续过日子。

这不是心灰意冷，这是清醒。

这种清醒就是成长。因为，在这世间有太多的人，用一辈子的时间，都在画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侧影”。

潘汝良的成长，不是痛彻心扉的蜕变。他只是不再用幻想来喂养自己了。这不是投降，这是长大。

总结

张爱玲的《年轻的时候》，短短几笔，写出了一个令人扎心而透彻的真相：每个人年轻的时候，心里都住着一个侧影。 它可能是某个人、某座城市、或者某种生活——我们把所有的美好想象都倾注进去，以为得到了它，人生就会彻底不一样。

而本质上，它变成现实，它就不再是美好的侧影了，它就成了生活本身。而生活，从来都不满足你的幻想。

侧影的破碎，其实是我们成长的轨迹。年轻的时候，我们喜欢画侧影。 那是我们敢想象、敢狂妄、敢追求。

长大以后，我们不再画侧影。 这不是认输，而是终于学会了与平凡和解。这是勇气。

而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就叫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