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开

地中海

<p class="ql-block">  栽在后院的那丛鸢尾,是前屋主种下来的。我刚来时看它们瘦瘦小小的,叶子也有些发黄,仿佛害着病的样子。我并不十分在意它们,浇花时偶尔给些水,忘了也就算了。</p><p class="ql-block"> 不想今年春天,它们竟蓬蓬勃勃地长了起来。先是叶子宽了,厚了,油亮亮的,像一把把绿色的宝剑直指着天空。到四月中旬,叶丛间便抽出几枝花茎来,青青的,高高的,顶着几个青绿色的花苞,像害羞的小姑娘,低着头,谁也不理。</p><p class="ql-block"> 花开得很快。头天晚上看时,花苞才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线紫来;第二天清晨,那紫色便迫不及待地绽开了。一朵,两朵,三朵……不过几天的工夫,竟开了七八朵。那紫色,不是寻常的紫。它像是调色时不小心打翻了瓶子,蓝的、紫的、白的搅在一起,却又分明地各自存在着。晨光熹微时,它们是一种沉静的蓝紫,带着夜的凉意;日头升高了,紫色便亮起来,透出些明丽的意思;待到夕阳西下,余晖照在上面,又浮起一层薄薄的金紫,像是少女脸上羞怯的红晕。</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站在后门口看它们,不是特意地看,不过是做饭的间隙,或者晾衣服的时候,顺眼一瞥罢了。可就是这一瞥,往往让我站住了,移不开脚步。那花的形状,实在奇特。三片向上的花瓣,薄薄的,近乎透明,纹路清晰得像蜻蜓的翅膀;三片向下的萼片,却厚厚的,边缘翻卷着,上面有黄色的斑纹,茸茸的,像是蝴蝶的触须。微风过处,它们便轻轻地摇曳起来,真个像一群紫色的蝴蝶,歇在绿叶间,随时要飞走似的。</p><p class="ql-block"> 李笠翁在《闲情偶寄》里说,花之有形有色,而又有名有号,犹人之有姓字。他给许多花都取了“花主”的雅号,独独没有提到鸢尾。想来他是不曾见过这花的。若是见了,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妙语来。这花确也有些异域的风情,不似牡丹的富贵,不似梅花的清瘦,它自有它的一种说不出的韵致,像是西洋画里的淑女,带着几分矜持,几分神秘。</p><p class="ql-block"> 雨后的鸢尾,尤其好看。水珠儿在花瓣上滚来滚去,晶莹莹的,花瓣便显得更嫩了,更润了,仿佛一碰就要破似的。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那种扑鼻的浓香,而是要你凑近了,深深地吸一口气,才似有似无地钻进鼻孔里的。这香气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雨后的清新,还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梵高来,那个荷兰人,把一生的狂热都给了向日葵,却也画过鸢尾花。他笔下的鸢尾,蓝得那样忧郁,那样孤独,一片一片地躺在花瓶里,像是迷了路的灵魂,找不到归途。他画的是法国南部的鸢尾,大约和我种的不一个品种,但那份美,那份令人心碎的美,却是相通的。</p><p class="ql-block"> 花开花谢,本是常事。鸢尾的花期不长,一朵花大约开个三五天,便慢慢地萎了。萎了的花,紫色褪成淡紫,淡紫再褪成灰白,最后缩成一团,无声地落在泥土里。但花茎上又会有新的花苞冒出来,前赴后继,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用尽了似的。</p><p class="ql-block"> 这几日最后一朵也谢了。院子里恢复了从前的绿色,郁郁的,有些寂寞。但我知道,它们并没有离开,只是把生命藏进了根里,等着明年春天,再给我一个惊喜。后院的那丛鸢尾,大约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年复一年地,开下去罢。</p><p class="ql-block">后院的鸢尾开花了。</p> <p class="ql-block">鸢尾是鸢尾科鸢尾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又名老鸹蒜、蛤蟆七、扁竹花、紫蝴蝶、蓝蝴蝶、屋顶鸢尾等。</p> <p class="ql-block">鸢尾原产于中国,主要分布在中国华东、华中、西南和西北各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