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铸魂,生死记忆

唐玉奎

<p class="ql-block">雪域铸魂,生死记忆</p><p class="ql-block">每当冬日的寒风掠过窗棂,我的膝盖总会隐隐作痛,那是岁月留下的“天气预报”,也是那段西藏军旅生涯最深刻的烙印。闭上眼,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雪域高原,回到了那个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世界。</p><p class="ql-block">那年部队刚刚转入全训,连队在雪山之巅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一场关于钢铁意志与生命极限的较量。</p><p class="ql-block">记得出发前,班长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在雪线以上的红线,告诉我们:“这次训练,就是要让大家在冰天雪地里脱层皮,练出骨头里的硬”!那时候我们年轻,摩拳擦掌,觉得不过是多穿点衣服、多背几斤干粮的事。可真正踏上那片永冻地带,才知道什么叫“生命禁区”。</p><p class="ql-block">冷,是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p><p class="ql-block">雪山的夜,冷得彻骨。我们住的是“雪窖”——在深深的积雪中挖出的一个个雪洞。没有粘子防潮,我们把皮大衣铺在冻冰上,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半夜醒来,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呼出的热气凝成了冰凌。我半夜起来站岗,刚把手伸出袖口去系大衣扣子,手指瞬间就像被针扎一样刺痛。那一刻我才明白,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里,人体是多么脆弱。</p><p class="ql-block">更可怕的是枪也“冻坏”了。那天凌晨进行战术演练,我的步枪枪机被冻住,枪栓怎么也拉不开。班长冲过来,叫我往枪机上撒一泡尿,还一边哈气一边用力拉动,我眼泪都快急出来了。那是我们的第二生命啊,在极寒面前,钢铁也会变得如此“娇气”。后来我们学乖了,睡觉都把枪抱在怀里,用体温去呵护它。</p><p class="ql-block">饿,是那种火烧火燎却又无处觅食的绝望。</p><p class="ql-block">按规定携带的压缩干粮早就吃完了,高原缺氧让我们连咀嚼的力气也没有了,但热量消耗却大得惊人。在那片除了雪就是石头的荒原上,哪里有食物?</p><p class="ql-block">那天中午,我们好不容易架起“锅”(用罐头盒改装的)烧点开水,可风太大,火怎么也生不着。就在大家饥肠辘辘、眼神发直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地老鼠!”………!</p><p class="ql-block">在高原,地老鼠(高原鼠兔,比较大)是破坏植被的害兽,但在那一刻,它们在我们眼里就是救命的“皇粮”。我和班长同时翻身卧倒,推弹上膛,据枪瞄准……!那是我们在高原上爆发出的惊人速度!“砰,砰”两枪,班长和我一人一枪,两只地老鼠舜间毙命,我俩快速收枪,冲向猎物,拿出匕首,剥皮、去内脏,没有盐,没有调料,甚至连肉都很少。但那碗热腾腾的“肉汤”,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鲜美的甘汁。大家分着吃,连骨头都嚼碎了舍不得吐掉。那不是野蛮,那是为了生存,为了活着完成任务。</p><p class="ql-block">苦,是那种想哭却必须咬牙坚持的倔强。</p><p class="ql-block">演练路上,我们要穿越冰川峡谷,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战友强巴脚下一滑,掉进了冰窟窿。我们发疯似地把他拉上来时,他的下半身已经冻得发紫。军医一边给他揉搓肢体,一边红着眼眶说:“再晚一点,这腿就保不住了。”可小王缓过劲来,第一句话却是:“班长,我还能走,不会掉队的”……。</p><p class="ql-block">在那片雪域,我们学会了用石头取火,学会了在暴风雪中辨别方向,更学会了把后背交给战友。</p><p class="ql-block">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雪山之巅,或许已经通了公路,建起了保温营房,有了暖气和新鲜蔬菜。但那段记忆,就像刻在石头上的誓言,永远无法磨灭。</p><p class="ql-block">严寒冻坏过手脚,冻坏过钢枪,吃过难以下咽的生肉,住过冰冷刺骨的雪窖,杜鹃花水的慢毒,给我们造成无法治愈的瘙痒。但正是这些苦难,铸就了我们这代军人的脊梁。每当看到万家灯火,我都会想起那个在雪夜里瑟瑟发抖、却紧握钢枪的自己,想起那些在雪山之巅共同生死的战友!</p><p class="ql-block">那是一段极其艰苦的岁月,</p><p class="ql-block">也是一段无比荣耀的时光。</p><p class="ql-block">那是一段铸就意志的青春,</p><p class="ql-block">更是一段生死记忆的辉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五月7日于重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