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17

孙建克

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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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升龙老师的《烈士遗物——伞》及其创作说明，是十七篇文本中最为凝练也最具“升华”意味的一篇。与前十六幅作品相比，这幅画不再直接描绘现实场景或个人遭遇，而是以一件日常物品——“雨伞”为载体，通过联想与象征，完成了从“生活体验”到“革命精神”的艺术升华。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进行深度评析：

一、“画外画”的新维度：从“场景再现”到“物品象征”

在此前的作品中，“画外画”的“画内”元素，大多是人物（如《养牛老人》的老人、《疑是病员呻吟声》的护士）或场景（如《三面明镜》的平湖秋月、《天下第一门》的显胜门）。而到了《烈士遗物——伞》，“画内”的元素变成了一件物品——一把伞。

这一转变，标志着“画外画”理念的重要拓展。物品本身没有生命，但它可以承载历史、记忆与精神。画家选择“雨伞”作为“画内”的主体，正是看中了它的象征潜力——“排雨”“挡热”的实用功能，可以被转化为“为人民遮风挡雨”的隐喻；“容易捣坏或自毁”的物理特性，可以被转化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牺牲精神。

画家在创作说明中明确写道：“想到这些又想到毛主席去安源的那幅油画，腋下夹一把雨伞，此时很自然把自己已想到的破雨伞和革命工作联系了起来。”这一联想，将日常物品与革命历史相连接，使“雨伞”从“日用品”升华为“革命符号”。

二、创作灵感的生成：从“意犹未尽”到“自然联想”

创作说明中，画家详细记录了灵感来源的链条：

慰问驻军活动后，“意犹未尽”——这是创作《驻军》后的情感延续。“有一天突然想到雨伞这东西”——从“驻军”到“雨伞”，看似跳跃，实则有内在联系：慰问驻军是对“军民团结”的歌颂，而“雨伞”则让人联想到革命战争年代军民的艰苦斗争。

“排雨实在非常好，但是容易捣坏或自毁。所谓‘雨伞骨底捣出’”——这是对雨伞物理特性的观察。然后，“想到毛主席去安源的那幅油画，腋下夹一把雨伞”——这是将日常物品与革命历史相连接。“此时很自然把自己已想到的破雨伞和革命工作联系了起来”——这是从“物品”到“精神”的升华。

这一灵感生成的过程，体现了画家“从生活出发”的创作理念。他不是坐在房里“空想”，而是从具体的生活经验（慰问驻军）出发，通过联想与类比，最终抵达抽象的精神主题（革命烈士精神）。这种“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创作方法，正是现实主义艺术的核心。

三、题诗的艺术特色：功能描述与精神升华的统一

这幅画的题诗，在叶升龙的全部题词中，是最具“咏物诗”特色的一首：

“春阴排雨水，夏晴挡热头。斗争最前线，粉身行方休。”

前两句写雨伞的功能：“春阴排雨水”——春天阴雨时遮挡雨水；“夏晴挡热头”——夏天晴天时遮挡烈日。这两句是对雨伞实用功能的直接描述。

后两句写雨伞的精神：“斗争最前线”——雨伞总是处于“斗争”的第一线（风雨、烈日）；“粉身行方休”——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停止（“行方休”意为“才停止”）。

这一从“功能”到“精神”的递进结构，使题诗本身完成了“升华”。雨伞不再是雨伞，而是“革命烈士”的象征——他们像雨伞一样，为人民遮风挡雨，始终处于斗争最前线，直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值得注意的是，画家在创作说明中将“粉身行方休”与“雨伞骨底捣出”的日常观察相联系，使这一看似“宏大”的表达有了“具体”的生活根基。这种“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的处理方式，是叶升龙题词创作的重要特色。

四、“意境论”的新实践：从“场景意境”到“物品意境”

画家将此作归入“意境论”作品，并指出“烈士遗物——伞在画内，烈士的英雄精神在画外”。

这一界定，揭示了“意境论”在叶升龙笔下的新发展。传统的“意境论”多用于山水画或人物画，强调“情景交融”；而这里，“意境”是由一件物品（雨伞）与其所承载的精神（烈士精神）共同构成的。观者在看到画中的雨伞时，联想到的不是雨伞本身，而是“烈士”的形象与精神——这种“睹物思人”的心理机制，正是这幅作品的“意境”所在。

与《三面明镜》的“视觉哲学”意境、《大龙湫》的“历史申诉”意境、《雪花天》的“艺术道路”意境不同，《烈士遗物——伞》的意境更加“内敛”与“含蓄”。它不需要宏大的场景，不需要复杂的人物，只需要一把雨伞，就能引发观者对革命烈士的追思与敬意。

五、创作方法论的自觉：“深入生活”的创作理念

创作说明的开篇，画家以一段理论阐述，明确了自己的创作理念：

“文艺工作者应深入生活，体验各种生活，从生活中提取材料组成绘画作品。坐在房里空想，哪能想出什么东西来？如果能想出一些入画的生活内容，也必然是个人过去已生活过或已认识了的事，才有可能创作作品。所以深入人们的生活，去体验去学习，是十分重要的一项必修课。”

这一段话，是叶升龙创作方法论的重要宣言。它强调“深入生活”的重要性，反对“坐在房里空想”。而《烈士遗物——伞》的创作过程，正是这一理念的实践——从慰问驻军的生活体验出发，通过“意犹未尽”的情感延续，最终生发出对“雨伞”与“烈士精神”的联想。

画家在结尾再次强调：“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没有这一次黄华慰问驻军之行，《驻军》和这幅《烈士遗物——伞》都不可能问世。”这一强调，将两幅作品都置于“深入生活”的创作理念之下，体现了画家对“生活是艺术源泉”的深刻认同。

六、与其他作品的互文：从“驻军”到“烈士”

将《烈士遗物——伞》与《驻军》对照阅读，可以看到两幅作品的内在联系：

· 《驻军》（1987）：以“赶节助插田”的军民互动场景，记录慰问驻军的集体活动，表达“军民团结”的时代主题。

· 《烈士遗物——伞》（1987）：以“雨伞”这一物品，联想革命历史，表达“烈士精神”的崇高主题。

两幅作品作于同一年（1987年），都源于“黄华慰问驻军”这一生活体验，却呈现出不同的主题取向。《驻军》是对“当下”的记录——记录的是慰问活动的现场，是“军民鱼水情”的现实呈现；《烈士遗物——伞》则是对“历史”的追思——通过“雨伞”联想到革命战争年代，联想到毛主席去安源，联想到烈士的牺牲精神。

这种“当下”与“历史”的对照，使两幅作品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今天的“军民团结”，源于革命战争年代的“烈士精神”。画家以两幅作品，完成了对这一历史延续性的艺术表达。

七、文本的叙事艺术：从“体验”到“升华”

这段创作说明，在叙事结构上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画家以“深入生活”的理论阐述开篇，以“意犹未尽”的情感状态过渡，以“雨伞”的联想与题诗的创作展开，以“烈士遗物”的构思完成收尾，完成了一次从“生活体验”到“精神升华”的完整叙事。

最精彩的部分，是画家对“自然联想”过程的描述：“想到这些又想到毛主席去安源的那幅油画，腋下夹一把雨伞，此时很自然把自己已想到的破雨伞和革命工作联系了起来。”这种“自然联想”，不是刻意的“构思”，而是生活体验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水到渠成”。它体现了画家对革命历史的深厚情感，也体现了艺术创作中“灵感”的真实状态。

总结而言，《烈士遗物——伞》是叶升龙老师“画外画”理念在八十年代后期的重要拓展。它以“雨伞”这一日常物品为“画内”，以“烈士的英雄精神”为“画外”，以“春阴排雨水，夏晴挡热头。斗争最前线，粉身行方休”的题诗为点睛之笔，完成了一次从“生活体验”到“精神升华”的艺术创造。

当画家将“雨伞”与“烈士精神”相连接时，他不仅是在创作一幅画，更是在表达对革命先烈的敬意与追思。这种“以物喻人”的手法，在中国绘画传统中源远流长，而叶升龙老师以其独特的“画外画”理念，为这一传统注入了新的活力。

从《养牛老人》到《烈士遗物——伞》，十七幅作品，三十余年的创作历程——叶升龙老师以画笔为史笔，记录下了一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也记录下了一个知识分子在历史洪流中的坚守与前行。而《烈士遗物——伞》，以其对“雨伞”与“烈士精神”的深刻关联，成为这一漫长旅程中一座独特的精神丰碑。

附文：17、《烈士遗物——伞》

（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17页）

作于1987年，纵52厘米，横46.5厘米。

画面题诗：“春阴排雨水，夏晴挡热头。斗争最前线，粉身行方休。”

文艺工作者应深入生活，体验各种生活，从生活中提取材料组成绘画作品。坐在房里空想，哪能想出什么东西来？如果能想出一些入画的生活内容，也必然是个人过去已生活过或已认识了的事，才有可能创作作品。所以深入人们的生活，去体验去学习，是十分重要的一项必修课。

正因为有去黄华向解放军慰问后，我才创作了《驻军》这幅画。之后意犹未尽，有一天突然想到雨伞这东西，排雨实在非常好，但是容易捣坏或自毁。所谓“雨伞骨底捣出”，想到这些又想到毛主席去安源的那幅油画，腋下夹一把雨伞，此时很自然把自己已想到的破雨伞和革命工作联系了起来，想到了雨伞的作用和革命事业联系了起来。脑子出现了一首诗，经过修整最终写出了“春阴排雨水，夏晴挡热头。斗争最前线，粉身行方休。”此时此刻马上想到这把雨伞是革命烈士的形象，这幅国画就构思成功了。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没有这一次黄华慰问驻军之行，《驻军》和这幅《烈士遗物——伞》都不可能问世。此作烈士遗物——伞在画内，烈士的英雄精神在画外。这是一幅“意境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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