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同窗情

少康

<p class="ql-block">五一节刚过,紫阳的山山水水好像还带着节日的余温。前几天师生聚会,大家说说笑笑,热闹劲儿到现在还留在心里。紫阳的早晨有雾,傍晚有云,鸟叫和花香总让人舍不得走。我就这么被牵绊住了,迟迟没离开。</p> <p class="ql-block">五月五号晚上九点,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老同学廖礼军。“还在紫阳吧?别急着走,明天咱们几个老同学去白马驿站转转,聚一聚。”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份稳重。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如今两鬓有些白了,“同学”这两个字,却一直是心里最温暖的牵挂。我没犹豫,笑着就答应了。</p> <p class="ql-block">窗外夜色正浓,山影安安静静的。可我好像已经看见,明天我们在宦姑滩吊桥上并肩走路的样子——衣角被山风掀起来,笑声混在鸟鸣里,在山谷中慢慢散开。</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们一行六个人走在宦姑滩吊桥上。风轻轻吹着,人也觉得轻快。白色的栏杆在身旁延伸,像一道温柔的界线,把外面的吵闹隔开,只留下山水和我们。没人刻意摆姿势,可每一步、每一句话、每一次回头看山,都好像被时光悄悄记了下来——不为纪念什么大事,只为记住:我们还一起走着,不急,也不散。</p> <p class="ql-block">到了白马石驿站宿营地,一块木头做的标志牌立在山色里,看着朴素又亲切。我们六个人凑在牌前,撑开伞挡着毛毛雨。山林在身后静静铺开,石墙斑驳却结实,就像我们之间那些没说破、却一直撑着的情分——不喧哗,却可靠。</p> <p class="ql-block">午后小憩,我们挤进营地的休息区。大窗户敞亮,山色像一幅画,框住一整片流动的绿。有人坐着,有人靠着窗台,地上躺着一把收拢的花伞,小桌上摆着几杯热茶,杯口飘着薄薄的热气。没人急着说话,可空气里全是熟悉的默契——就像当年自习课传纸条,就像毕业照上挤在一起假装严肃,就像几十年各自忙碌后,终于又坐回同一片阳光下的踏实。</p> <p class="ql-block">第三天,天色微阴,山色青青,我们一行九人驱车前往紫阳裴坝村的苍鹭栖息地。车停白鹭山庄,四周群山环抱,满目翠绿,左前方一株30多米高的铁坚杉树格外醒目。</p> <p class="ql-block">站上观鸟台,栏杆漆色已淡,扶上去凉而踏实。老树枝干虬劲,密密垒着苍鹭的巢,像一树沉甸甸的旧时光。我们静静观鸟、拍照,仿佛回到当年的教室。</p> <p class="ql-block">忽然阳光破云而出,整棵树亮了——巢是暖的,羽是亮的,连我们眼角的细纹也泛着光。那一刻我懂了:所谓重逢,是带着从前的自己走向此刻。树在长,鸟在飞,人在笑,而“同学”二字,始终是心底最柔软的落脚处。</p> <p class="ql-block">风从山坳里来,轻轻掀动衣角。我们站在观鸟台上,肩并着肩,笑闹着挤进镜头——有人踮脚,有人伸手比着“爱心”,还有人下意识把眼镜往上推。身后那棵铁坚杉撑开浓荫,枝杈间巢影错落,像被时光悄悄钉在树上的信笺;再远些,青黛色的山峦连绵铺展,静默如初。快门按下的那一瞬,没人说话,可笑声、鸟鸣、山风,全被收进了光里。</p> <p class="ql-block">白鹭山庄没有白鹭,却有苍鹭;不叫“重游”,却处处是重逢。树记得我们,山记得我们,连风拂过耳际的弧度,都像从前那样熟稔。原来人走再远,只要站回一棵老树下,就还是那个会为一只鸟驻足、为一缕光动容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山不说话,水也不说话,可它们都记得——记得我们来过,记得我们笑过。半辈子的同窗情,不需要惊天动地。它就藏在桥上的风里,伞边的光里,茶杯的热气里,还有我们相视一笑、什么也不用说就懂得的安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