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风】再登西山

南亭思语

利用五一假期，再登鄂州西山。

说起来，我与西山的缘分始于一九八二年。那时我在黄冈地区学习，两位鄂州同学邀我同游，第一次爬上了西山。四十载光阴倏然而过，当年的情景早已洇成一片模糊的水墨，只记得满山泼墨般的绿，还有登顶时那一腔少年意气，仿佛伸手便够得着天。后来的几十年里，因工作也去过几次鄂州，却总是行色匆匆，终究没有再爬西山。

这次特意走了武汉市都市圈环线高速。车子驶上双柳长江大桥时，江面豁然洞开，春末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轻轻拂在脸上。大桥雄伟地横跨两岸，天堑果真成了通途。不过一个多小时，鄂州已在眼前。

西山并不高，却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不争不抢，安然端坐。山门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周边的路也宽了许多。走进山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绿，浓得像要滴下来。林间喷着细细的雾气，将整座山笼罩得严严实实，仿佛为西山披上了一层轻纱。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碎成满地斑驳的光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匣子金箔。

沿阶而上，空气格外清润，带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芬芳，沁人心脾。四十年了，这山间的气息竟一丝未变。偶尔有鸟雀啁啾几声，更衬得山中幽静。上山的人不多，三三两两，不似那些名山大川般喧闹，正适合慢慢地走，静静地想。

行至半山，便到了古灵泉寺。灵泉寺号称“江东古刹”，始建于东晋，距今已逾一千六百年。寺内有一眼泉，据说久旱不涸，雨涝不溢，古人以为有灵，故名灵泉。千年古寺，晨钟暮鼓在山间回荡，佛法便随着这钟声与江水流播四方。

过了灵泉寺继续前行，便到了秀园。秀园隐在西山深处，入口并不起眼，只一道月洞门，门上两个清隽的字：“秀园”。跨进门去，眼前豁然一亮，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段时光。园子不大，却精雕细琢，一步一景，颇有江南园林的婉约风致。回廊曲折，假山玲珑，一池碧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和岸边的垂柳。几株紫藤已经过了花期，藤蔓缠绕在石架之上，绿意葱茏；几丛修竹傍水而生，风过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细语。

下得山来，还是上午时分。四十年后重登西山，山还是那座山，人已不是当年的人了。山间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变过，而我的鬓角，却已悄然染了霜色。但这一个上午的山中时光，让我忽然明白：有些地方，是需要用岁月去读的；有些风景，是需要用经历去品的。西山不高，也不算名山，但它有它的故事，有它的从容，有它能让你慢下来的力量。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便拐到沿江大道，看了一下观音阁。江水汤汤，石矶兀立，那座阁楼就那么稳稳地坐在江中，任凭千百年来的浪涛拍打。

若有闲暇，我还会再来。不是为着怀旧，只是想来山间走走，看看江水，听听风声，在时光的缝隙里，安放片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