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土葬,各地的风俗有很大的不同,比如抬灵柩下葬在很多地方叫“抬棺”或“抬灵”并且途中不能喊“重”,否则就必须在喊“重”原地下葬。可是在我下乡的地方,这个活儿就叫“抬重”,还必须是阳气十足的壮汉,并不能是未成年或未婚的“毛头小子”。但是我却在下乡第二年十九岁未婚的情况下抬了一回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讲讲?那就讲讲,当故事讲么,防止老年痴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记得在《相面》里讲过的那个张警尉么?他殁了,病逝,也算是“寿终正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凌晨,大队卢书记跑咱们青年点来敲炕沿,“都醒醒,快都醒醒”以为啥事呢,原来张家要出殡,放了三声炮居然凑不够八条大汉“抬重”!这活儿纯属于“落忙”,必须人家自愿来的,没有“请”人家来的规矩。没人来又不好去人家里拉,所以就算把村里两个队的“黑五类”凑齐了也凑不上。“这不成了死了没人抬啦?多磕碜啊!大伙儿看我面子帮帮忙,给抬出去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话说这叫“小鸡不撒尿,肚里有道道”,为嘛没人抬呢?还记得说过他四个儿子俩木匠俩瓦匠,在方圆几十里手艺出众那叫“有一号”。可是手艺虽好人品有小瑕疵。农村里有个乡约民俗,就是本堡子有盖房子的,请的手艺人都会帮一两个工。就是我在你家干了十个工只收八九天工钱。可张家弟兄依仗自己手艺好不缺活儿,一个工也不帮按日子收钱。被说成“人品不咋地”,所以你放你的炮我就当没听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去抬重的也不止八位,为啥呢?因为张警尉的“穴”是他自己选的,在那高高的东山顶上。此时想起了谭晶的歌:“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啊依按啊诺一”,呵呵,有点不厚道。老爷子懂风水,儿子们也不好拗他。那个穴在一片碎石坡地上,刨开浅土净是大石头,最后还是打眼儿放炮蹦的,帮忙的都说这老爷子够“嚼牙”的。路远山高所以要多备几位替换的人。出殡的头天下了一宿大雪,走在山路上雪有半尺多厚,没有雪套那雪灌进鞋里顺着裤管贴着腿一直爬到波棱盖,那叫一个艰苦。</p> <p class="ql-block">一遇到走不动了,他四个儿子就跪在雪地里,一边磕头一边喊:爹啊,放心走吧!儿子们有啥不到的俺们改啊之类的,就是不帮忙,板四爷大喊:帮把手啊!磕头有啥用?后来听说是儿子们是不能搭手的。</p><p class="ql-block">走到半山一位初一的同学戴眼镜又比较瘦弱,突然大叫:不行啦,帮忙那!人几乎被压的要趴下了。可是我这个角的抬杠几乎毫不着力,可以单手举起来…据一起抬重的人讲,就是这样的会偏重,压到一个角的人身上,承受不了棺材一着地那就得就地埋了,这一般是死者有不了的心愿不放心的事儿就会不愿走。好赖我们带了几个富裕的人,都赶快跑过去帮忙,棺材总算没落地。</p><p class="ql-block">埋完了,已经快日头西沉(咱东北冬天也是黑的早)回到他家时四个儿子跪了一地磕头如仪,那天还上了酒。(一般白事儿饭比较简单是不上酒的)</p><p class="ql-block">再说说后来这四位儿子,堡子里再有盖房子的他们就算在外有工程也会赶回来,都给帮工。我们青年点盖房子的时候都参与了,干活没收费都算帮了工啦,可能是答谢我们紧急时帮了他们一把吧。我想,那老头走的时候就是放心不下这个,希望他们在家乡能有个好人缘,不能“死了没人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