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成都南湖公园占地六千亩，水天一色，绿意铺展如卷。我家就在公园对面，站在阳台，风里就带着青草香— —它早不是地图上的景点，而是我们日子的延伸，是孙子出生后，我悄悄为他预留的第一片旷野。</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立夏的第二天，空气微润，不燥不凉。午觉醒来，我推着婴儿车往草坪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声响。孙子在车里蹬着小腿，小手扒着遮阳棚边沿，眼睛亮亮的，仿佛已闻到了泥土与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一到草坪边，我停稳车，轻轻把孙子放下去— —脚底触到草尖那刻，他身子一僵，随即咯咯笑出声来，像一颗被阳光晒暖的露珠，终于落回大地怀里。</p> <p class="ql-block"> 孙子坐着，小屁股陷进柔软的草丛里，不一会儿便歪着身子趴下去，额头轻轻贴住地面。不是摔倒，是郑重其事地“亲吻”——小嘴微张，鼻尖蹭着草叶，仿佛在啜饮大地的晨露。那姿态，虔诚得让我屏住呼吸：原来生命最初的礼敬，是用脸颊丈量土地的温度。他趴着，小脑袋微微侧向一边，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在草影里轻轻颤动。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身前几根草茎，另一只手还搭在婴儿车轮上，像牵着一根通往家的细线。风掠过树梢，草浪轻涌，他不动，仿佛已把自己种进了这片绿里。</p> <p class="ql-block"> 忽然，孙子撑起上身，坐得笔直，仰起小脸望天。阴云漫漫，可他的眼睛比云隙里漏下的光还亮。嘴角一翘，笑纹从酒窝里漾开，像一滴蜜落进清泉，那笑容里没有天气的阴睛，只有孩子才有的、全然交付给当下的澄澈。</p> <p class="ql-block"> 接着，孙子伸手揪起一根草，攥在手心，又扯下第二根、第三根……..小手指被草叶划得微红，却毫不在意。他把草尖凑到嘴边，轻轻咬住，舌尖试探着青涩的微苦，又咂咂嘴，仿佛在辨认这世界最初的味道— —不是甜，不是咸，是泥土托举生命时，那一口微腥而清冽的回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孙子双手撑地，膝盖一屈，小腿一蹬，竟真的往前挪了一寸。不是练习，是本能；不是学步，是奔赴。小身子前倾着，像一叶初试风浪的小舟，草叶拂过他小腿，痒得他咯咯笑，又继续往前，再往前……</p> <p class="ql-block"> 孙子在草地上爬，动作生涩却笃定。我在一旁轻声喊“宝宝，来…….”他听见了，仰起脸，汗珠挂在额角，笑容却像拨开云层的光，亮得晃眼。爷孙俩的笑声在草坪上滚着、跳着、撞着树干又弹回来，一圈圈荡开，原来最辽阔的课堂，不过是一片草、一缕风、一个愿意俯身陪他慢慢长大的人。</p> <p class="ql-block"> 孙子继续爬，小手沾了草汁，膝盖蹭着微湿的泥土，目光专注地追着前方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婴儿车静静停在十米之外，像一个温柔的句点，而整片草坪，正以它无言的柔软，托住这趟微小却郑重的远征。</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爬累了喝口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