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十五章 媒婆陈玉芳
</p><p class="ql-block">古城的巷弄里，风里都飘着家长里短的烟火气，男婚女嫁、成家立业，从来都是街坊邻里最挂心的头等大事。自打上次给侄女曼君说媒碰了软钉子，姑妈陈玉芳心里总憋着点不好意思，再见到曼君时，话头都绕着亲事走，绝口不提再为她张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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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要知道，陈玉芳在这古城里可是响当当的“金牌媒人”，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能把天上的月老说得下凡牵线，经她手撮合的男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的夫妻婚后琴瑟和鸣、日子过得红火美满，逢年过节总要拎着点心果子来谢她；可也有那么三两个姑娘，嫁过去后面对鸡飞狗跳的日子、刻薄的公婆、不成器的丈夫，过得凄凄惨惨，背地里没少戳着脊梁骨骂她，说她为了那点谢媒礼，睁着眼把姑娘往火坑里推。这些好话坏话，陈玉芳听得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做媒人的，哪能保证桩桩件件都尽如人意，不过是凭着家世样貌、门当户对撮合，往后的日子，终究是看各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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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陈玉芳的亲兄长陈敬山，就是裕和院的房主，离她家不过短短十分钟的脚程。平日里闲来无事，她总爱踱着步子去裕和院找嫂子唠嗑，家长里短地聊上大半天。一进裕和院的大门，看着院里那些当年还光着屁股跑的娃娃，如今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身强体壮的壮小伙子。媒婆的职业病立马就犯了，眼睛滴溜溜地在这些后生身上打转，心里早早就开始盘算着怎么给他们牵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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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这天，她刚从曼君那儿扫兴而归，心里正盘算着新的目标，一眼就瞅见了苏桂英家的两个丫头——李晓红和李晓玉。姐妹俩个子虽不算高挑，可生得那叫一个标致，细皮嫩肉的，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独有的娇柔迷人，看得陈玉芳心里直叫好，当即就打定主意，要先来探探苏桂英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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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从曼君家出来，陈玉芳转身就钻进了苏桂英开的小杂货铺，铺子里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烟火气十足。她往柜台前的板凳上一坐，拿起柜台上的瓜子嗑了两颗，笑着冲苏桂英搭话：“桂英妹子，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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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苏桂英正低头算账，抬头见是陈玉芳，立马堆起满脸笑：“是玉芳大姐啊，快坐快坐，我这不就是守着这点小生意混日子嘛，哪像你，天天忙着给人说媒牵线，积德行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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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陈玉芳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神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今天啊，还真有个好亲事要跟你念叨念叨，不是旁人，就是我原本打算说给曼君的那个小伙，那孩子家世、人品、工作，都是顶顶好的，可惜曼君心气高，没看上，我这一想，这么好的小伙子，介绍给别人，可不就浪费了，立马就想到你家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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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苏桂英手里的算盘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哦？还有这么好的小伙子？陈大姐你快跟我仔细说说，家里是做什么的？人在哪儿上班？多大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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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陈玉芳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一桩一桩地数给苏桂英听：“这小子今年二十四，家就在古城北街，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在供销社工作，领工资的，家里就他一个独儿子，无兄无弟，无牵无挂。
</p><p class="ql-block">小伙眼下在印刷厂上班，是正式工，工资稳当，年底还有奖金，家里三坊一照壁大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小伙子个头一米七五往上，浓眉大眼的，模样周正，性子也憨厚，不抽烟不喝酒，更不耍钱，是个实打实的过日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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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苏桂英听得心花怒放，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心里立马开始掂量起自己的两个女儿。大女儿李晓红是高中毕业，如今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是个文化人，知书达理；可这小伙子只有小学文化，两人往一处凑，文化水平差得有点多，怕是晓红会看不上，也实在有点配不上自家当老师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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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小女儿李晓玉，只读了初一，就遇上文化大革命停课了，她学问跟小学也差不了多少，如今在东街五金公司当售货员，端的是稳稳当当的铁饭碗，也算个正经工人，配这个印刷厂的小伙子，不管是家世、工作还是年纪，都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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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心里盘算了半天，苏桂英脸上露出为难又欣喜的神色，对陈玉芳说道：“陈大姐，你说的这条件，真是没话说，百里挑一的好人家。我家大丫头晓红是当老师的，文化高，跟这小伙子怕是不太般配；小丫头晓玉，在五金公司上班，学问不高，倒是合适。不过这亲事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我做不了主，得等晓玉下班回来，我跟她好好商量商量，她要是点头答应，我立马就去给你回个准话，你看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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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陈玉芳一听有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孩子的心意最重要，你回去好好跟晓玉说说，这么好的小伙子，可别错过了。我等你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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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说罢，陈玉芳又叮嘱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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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她前脚刚走，苏桂英立马就坐不住了，把账本一合，冲着铺子后面的屋子喊了一嗓子：“孩子他爹！孩子他爹！快出来守铺子！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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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屋里匆匆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苏桂英的丈夫李老头，他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咋了这是？火急火燎的，出啥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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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别问那么多，你先看铺子，我去东街五金门市找晓玉，有天大的好事跟她说！”苏桂英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围裙擦了擦手，脚步匆匆地就往门外跑，生怕晚了一步，这门好亲事就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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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此时的东街五金门市里，李晓玉正站在柜台前，给顾客拿着螺丝、螺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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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她今年刚满二十岁，好不容易有了五金公司这份稳定的工作，每天按时上下班，日子看似平静安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里藏着一个永远不敢示人、日夜啃噬着她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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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那是去年冬天，知青户的周建军被招去当工人，她姐姐李晓红招进城当了一名小学老师，她慌了，找母亲给她想办法。她带了母亲给她备的两条烟去找知青办主任，在主任家门口等了三个下午，才等到知青办主任，被带进他家里，本以为是谈工作的事情，却没想到，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答应给她一个五金公司的招工名额后，竟关上门对她行了禽兽之事。那肮脏的一幕，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底，每到夜深人静，噩梦就会准时找上门，她总能梦见那个老男人狰狞的面孔、粗暴的动作，每次都吓得浑身冷汗，尖叫着从梦里惊醒，再也不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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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这件事，她像藏着最肮脏的秘密一样，死死捂在心里，没敢跟任何人说，哪怕是生养她的母亲，一母同胞的姐姐，她都开不了口。她怕说出去，自己就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破烂货，怕被人指指点点，怕永远抬不起头。事后的那个月，她整日提心吊胆，摸着自己的肚子，害怕自己会怀孕，每天都在恐惧和绝望中煎熬，直到月经如期而至，她才瘫坐在地上，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觉得自己是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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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可她心里清楚，她早已失去了女儿家最珍贵的贞操，她不再是干净的姑娘了。每每想到婚嫁之事，她就满心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好人家，甚至担心自己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只能孤零零地过一辈子。这份自卑和恐惧，像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着她，让她在本该明媚的年纪，始终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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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苏桂英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五金门市，径直走到李晓玉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就往旁边的僻静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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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李晓玉被母亲拽得一个趔趄，一脸疑惑：“妈，你咋来了？我还在上班呢，出啥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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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苏桂英喘着粗气，脸上却抑制不住地兴奋，拉着女儿的手，压低声音把陈玉芳说的亲事，一五一十地跟李晓玉说了一遍：“小玉，你听妈说，这小伙子是印刷厂的正式工，家里条件好，人也老实，长得周正，妈觉得跟你再合适不过了。你要是觉得还行，就先见个面聊聊，处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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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李晓玉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心里五味杂陈。对方的条件确实好，是多少姑娘都盼着的好人家，可一想到自己心底的秘密，想到自己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她就觉得满心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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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可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能遇到这样条件的人家，已经是万幸。若是错过了，往后怕是再也遇不到这么合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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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沉默了许久，李晓玉轻轻抬眼，看着母亲满怀期待的眼神，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坚定：“妈，我知道了……条件是挺好的，那就……先见面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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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苏桂英一听女儿答应了，瞬间喜上眉梢，一把抱住女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我的乖女儿，妈这就去给陈孃孃回消息，让她赶紧安排你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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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说罢，苏桂英欢天喜地地转身就往回跑，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满心都是女儿即将定下一门好亲事的喜悦。而站在原地的李晓玉，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眼底的阴霾却更重了，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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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这场由媒人牵线的亲事，究竟会是她走出噩梦的救赎，还是另一场更深的煎熬……</p> <p class="ql-block">小说已与番茄免费小说签约上架，欢迎朋友们上番茄免费小说搜索阅读畅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