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学儒林 静观世相

热泪盈眶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7815545</p> <p class="ql-block">  2026年五一假期,携妻女到滁州全椒来。人说全椒这地方,出了一位讽刺批判的大师,便是那写了《儒林外史》的吴敬梓先生。我们来,一半是为着逛逛太平古城,另一半,专诚是来拜一拜这位“讽刺大师”的。</p> <p class="ql-block">  从太平古城出来,不过几步之遥,便到了吴敬梓纪念馆。一到门前,我们却都怔住了:偌大的一个广场,竟空空落落的。我们相视一笑,心里头又是诧异,又是欢喜。诧异的是,这样的好地方,又是佳节,怎么这般冷清?欢喜的,也正是这冷清——我们竟可以不受那人声嘈杂的罪,安安静静地在这园子里欣赏风景了。</p> <p class="ql-block">  走进馆去,更是幽静。院子里几棵老树,郁郁葱葱的,洒下一地浓浓的绿荫。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成了些明明暗暗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地晃着,像些碎掉的金子。这满园的绿色,竟这般鲜活,这般沉静。女儿忽然挣脱了我们的手,跑到一丛竹子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便朗诵起诗来:好像绿色的墨水瓶倒翻了。到处是绿的……到哪儿去找这么多的绿:墨绿、浅绿、嫩绿、翠绿、淡绿、粉绿……绿得发黑、绿得出奇;突然一阵风,好像舞蹈教练在指挥,所有的绿就整齐地按着节拍飘动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是艾青先生的《绿》。那清脆的童音,在这寂静的园子里,格外地响亮,也格外地好听。我听着,心里忽然一动:这诗里的绿是飘动的,是活泼的,可眼前的绿,却是沉甸甸的,是静的,仿佛藏着许多许多说不出来的话。这大约便是纪念馆该有的气氛罢,是用来让人沉下心来。</p> <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一条小径慢慢地走。路旁的石台上,错落地立着好些铜铸的雕像,刻的都是《儒林外史》里的场景。那中举的范进,正乐得发疯,跌倒在地,他的老丈人胡屠户,正扬着油腻腻的巴掌,作势要打他;还有那吝啬的严监生,伸着两个指头,总不肯咽气,只为那灯盏里点着两茎灯草……这些个故事,我以前读书时都看过,如今见了这栩栩如生的雕像,更觉着亲切。这些雕像的线条是粗犷的,神情却是传神的,把那可笑、可悲、又可叹的人情世态,都凝固在这一瞬间了。</p> <p class="ql-block">  又转到一座小放映厅前。女儿眼尖,拉着我要进去看。里头正放着动画短片——《范进中举》。范进没中举前,穷得叮当响,被丈人骂,被乡邻瞧不起;一旦中了,登时就有人来送田产,送房产,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也赶来“认亲”。</p> <p class="ql-block">  女儿看得似懂非懂,皱着眉头问我:“爸爸,为什么他中了举,大家就一下子都变好了呢?”我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便指着墙上抄录的吴敬梓先生的句子给她念:“‘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是为了一个‘名’字,忙忙碌碌,把自己是谁都给忘了。”女儿眨巴着眼睛,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她的世界是单纯的,哪里懂得这“功名富贵”四个字,能颠倒多少人的神魂。</p> <p class="ql-block">  看着这静谧的场景,我忽然想起《儒林外史》的开篇,吴敬梓先生写的那首词: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情,总把流光误。浊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p> <p class="ql-block">  这真是一番透彻的感悟。“功名富贵无凭据”,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这点“凭据”,费尽了心机,到头来不过是“把流光误”罢了。吴敬梓自己,不也是从那富贵场中滚过来的么?他的家世,本是钟鸣鼎食,可到他这一辈,早已败落了。他饱尝了人间的冷暖,看透了世态的炎凉,于是将一腔的孤愤,都化作了笔下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物。他不说教,也不评判,只是平心静气地,把那时代的种种丑态,一件件地摆给你看。他的讽刺,不是横眉冷对的,是含着泪的笑,是温厚的,也是深刻的。</p> <p class="ql-block">  这一趟全椒之行,游的是景,学的是史,悟的却是“活着”二字。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汲汲于富贵,固是一生;淡泊以明志,也是一生。吴敬梓先生用他的笔,为我们留下了一面镜子,照见了古人的荒唐,也照见了今人的迷惘。女儿现在不懂,那是她的福气;等她长大了,再读《儒林外史》,想必会有不同的感受吧。</p> <p class="ql-block">  那满园的绿,那静谧的午后,那女儿背诗的声音,那范进疯癫的模样,还有那江上的清风与夕阳,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悄悄地生了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