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娱宁,你怎么啦?怎么坐在地上?”正痛得冒冷汗的我,突然听到不太熟悉的问候声,尴尬又无助地抬头看向对方,原来是我老年大学非洲鼓班的同学阿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是去年六月初的一个上午,我独自去市中医院就医。刚从疼痛科出来,浑身遍布的痛感让我寸步难行。突然我腿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栽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忍着痛,颤声回答:“我浑身痛得头发晕,腿软站不住,摔了。可是,我起不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二话不说,一手托住我的腰,一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起来。那一刻,我几乎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她扶着我坐在走廊里的休息椅上。等我稍微缓过劲来,连声向她道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急诊科医生看到我回诊,知道我不愿意接受疼痛科的治疗方案,便没有再勉强。他仔细查看了之前的CT和核磁共振结果,沉吟片刻,开了一组止痛药和针剂,把单子递给我:“去二楼挂水吧,先把痛压下来再说。”我拿着单子上了楼。护士手法利落,一针扎进手背,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下来。我刚找到输液椅坐下,手机响了。我按下接听键:“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没有?”闺蜜老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在急诊科挂水呢,医生说先止痛。”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是在中医院吧?我马上到!”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先把我姐送回家,她刚做完透析。送完就来陪你,你安心等着啊。”还没等我回话,她就已经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内心的无助感突然就消失了。从那天起,接连三天,她每天都陪我到医院挂水。挂号、缴费、拿药、上厕所全靠她,她从未说过一句“累”,反倒总在逗我笑:“你这是触犯了哪路神仙?让你来渡劫。”我被她逗笑,可牵动的痛意让我瞬间红了眼眶。</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场“劫难”,早就埋下了伏笔。多年前因长时间的伏案工作,使我患上了腰椎间盘突出症,经保守治疗后已安稳多时。去年五月初,我的腰痛复发,连带着压迫坐骨神经,导致左腿行动受限。不舍得失约月底和姐妹们的北疆游,我去中医院扎针灸、做理疗,想尽快恢复。眼看着距离北疆游出行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左腿虽能行动自如了,可腰痛还没好,不免焦虑。老公帮我买了条新的护腰,让我每天绑在腰上,还每天晚上帮我按摩、贴膏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出发那天,对北疆的向往和姐妹同游的喜悦淹没了身体的不适,我绑着护腰踏上旅途。那拉提、赛里木湖、喀纳斯、禾木村,一路美景让我雀跃。在禾木的山坡上,漫天的绿意如爱丽丝仙境。我兴奋地给女儿打视频,却踩空木台阶扑进草地。幸亏章姐伸脚挡住,我只磕到左前胸。那一瞬,天旋地转,眼前白光炸裂,连疼都来不及感觉。本没好全的腰痛,雪上加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北疆回来后,我整天被肩颈与腰痛折磨,医生也查不出疼痛原因。护颈、护腰成了我最亲密的“伙伴”,除了睡觉,一直缠在身上。整个六月,我每天晚上睡觉翻身都困难,早上起床也困难重重,稍有不慎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一向疼我宠我的老公,主动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早早起床,做早饭、洗衣服、买菜,帮我把中午的饭做好,送完小宝才去上班。下班回来,又忙着做晚饭、洗碗、铲猫屎。平时从不做家务的女儿女婿,也主动承担起照顾小宝的责任,主动带娃睡觉。女婿难得休息,还会帮我换洗床铺。最令我感动的,是两周岁多的小宝,每天起床后都会先跑到我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阿婆,你今天好点了吗?”自从我这疼那痛后,她再也没让我抱过她。身体的疼痛和生活的种种不便让我沮丧,痛到无法忍受时,我崩溃到大哭,满心委屈又煎熬。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我身边的亲人用他们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我从泥沼里拉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病中的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我的闺蜜老李怕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又难受,每隔几天就上门来陪我聊天。家人们忙着工作,请不了假,我的治疗一直都是她陪伴完成的。还有我的邻居许姐,她不知道听谁说我腰不好,专门跑到我家来,说她家有一张理疗床,效果特别好,非要我去试试。我不好意思去,她急了:“咱们邻里之间的,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还跟我见外?”说完拉着我就往她家去。进门后,她把我领到已提前预热好的理疗床边,铺上她自己缝制的床套,扶我躺下。床上温温热热的,很舒服。腰部和颈部被恰到好处地托起来,双腿钻进她自己缝制的布套。她先打开全身按摩模式,坐在旁边陪我聊天。当第一种模式结束,她把晾好的温白开递给我喝,并帮我换成腰部按摩模式。睡了近两小时,换了三种模式,我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之后的恢复期,我在她家足足睡了两个多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不是这场病痛,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会这么幸运,被身边的人眷顾着。半年多以后,我终于可以慢慢摘下护腰,重新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弯腰、做家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回想起来,那段被疼痛和护腰“绑架”的日子,竟然成了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之一。当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倍感无助之时,真正在乎我的人都陪伴在我身边,用心照顾着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护腰早已被我收进了柜子最深处,可每次弯腰,都会想起那段被搀扶的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