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一节的阳光把鸭池河烧成一片流金。我随朋友踩着渡口的老石阶缓缓而下。石板被岁月打磨得浑圆光滑,像是无数双脚掌在上面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挑夫的草鞋,行商的布履,还有某个逃亡者赤裂的脚趾。江风迎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泥腥气,青山两岸依旧沉默,江水依旧淙淙流淌,只是当年的木船早已不知驶向何处,而一座横跨两岸的现代大桥,就这样漠然地矗立在那曾经渡尽悲欢离合的水面上。朋友指着江边一处平坦的岸坡说,这就是当年鸭池河渡口的老码头。作为旧时黔西北各县通往贵阳的唯一咽喉,这里素有“水西要塞,贵筑藩屏”之称,往来全靠木船摆渡,陡峭的崖壁如刀削斧砍,峡谷里水流湍急,每一次渡河都像是把命悬在了江风里。</p> <p class="ql-block">岸边横着一块破睡石碑,斑驳的石面上刻着“鸭池古渡”四个大字,笔画间长出几株野草,倔强地探着脑袋,像是什么人留下的一口还未叹完的气。</p> <p class="ql-block">我想告诉您,曾祖——您当年在黑暗夹缝里做出的那个艰难抉择,我们都记得。那不只是一个人的往事,那是您在最绝望的时候,为整个家族留下的一脉薪火,一盏不灭的灯,一根断而未断的根。您放心。夕阳西沉,鸭池河的江面浮起一层碎金,那光芒随着水波起伏,流动,像是什么久远的生命在水里呼吸。我深深地向那条江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耳边一直回响着江水的呜咽,也一直回响着那句穿越百年的古训:木必有本,水必有源。良知不灭,生生不息。</p> <p class="ql-block">2026.05.02.陈夼荥于鸭池旧码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