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岭随笔（四）

牯岭一光明的使者

新建街的水杉树

庐山牯岭有一种被称为活化石的树种，叫水杉，发现并人工培植它们的胡博士，就长眠在这座山上的一个宁静角落里。经过半个多世纪长期的辛勤繁育，庐山的水杉现在已经有几千多株了，现在在外地成型林水杉树到处可见。

上世纪一九五三年，新建街建设完工，绿化配套就跟着上去。店铺门前挡土墙边种植一排法国梧桐，坎下是松树，屋后小山是松树林。家门前坡下种植山上稀少的一片水杉林。

我离开新建街30多年了，最让我依恋、牵挂、痛心、耿耿于怀的却是我家门前坡下的那片水杉林。牯岭到处是常青的松树林、冷杉、山杉树林和秋天五彩缤纷的灌木丛林。而我家门前坡下的那片水杉林当年在牯岭西谷只有一处，（后如琴湖入口种植一处）整个庐山只有植物园、芦林和我门前三处，所以就显得特别不一样。

说是水杉树林，其实也只有500多棵不太大的水杉树。因为我家门前坡下到窑洼公路之间，地势平缓、土层深厚，水杉林的场地也只是2000多平方米面积。

儿时，经常看几个人爬上还不大的水杉树上采集种子就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去采庐山那么多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树种，而采生长只有几年的水杉呢？后来听大人讲水杉是一种特别珍贵的树种，别的地方没有这种树。

水杉是世界上珍稀的孑遗植物，远在中生代白垩纪，地球上已出现水杉类植物，并广泛分布于北半球。冰期以后，这类植物几乎全部绝迹。

在欧洲、北美和东亚，从晚白垩至上新世的地层中均发现过水杉的化石。20世纪40年代中国的植物学家在湖北、四川交界的谋道溪（磨刀溪）发现了幸存的水杉巨树，树龄约400余年。后在湖北利川县水杉坝与小河发现了残存的水杉林，胸径在20厘米以上的有5000多株，还在沟谷与农田里找到了数量较多的树干和伐兜。随后，又相继在重庆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冷水与湖南龙山珞塔、塔泥湖发现了200～500年以上的大树。 在中国发现仍然生存的水杉，曾引起世界的震动。水杉被誉为植物界的“活化石”。

有60多个国家先后从中国引种栽培，几乎遍及全球。中国从辽宁到广东的广大范围内，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都有它的踪迹。

为什么庐山林业人把水杉这种古老的稀有树引种栽培在我门前坡下呢？这与水杉生长习性有关。因为水杉要生长在山谷或山麓附近地势平缓、土层深厚、湿润或稍有积水的地方。水杉为喜光性树种，根系发达，生长的快慢常受土壤水分的支配，在长期积水排水不良的地方生长缓慢，树干基部通常膨大和有纵棱。

感到自豪，牯岭的气候加上我家门前坡下环境，正适合水杉生长条件。因为我家门前坡下堆积着，大量建房时开挖出来的肥沃余土，从新建街18号至31号门面，连接31号门面的糕点加工作坊，它们所有生活用水及后山上渗出的地下水，全部集中从我家隔壁26号家的下水道流过坡下林地，渗透下林地土中的水，又缓慢到窑洼公路下水道去了，林地就不会产生积水。这就达到了水杉生长需要的环境。水杉生长需要环境是：地势平缓、土层深厚、湿润或稍有积水、又排水良好、土壤不流失，而且四周（特别是左、右、前面宽阔无遮掩物）能很好地吸收光线的要求。

这片小水杉树林还有另外一项功能，每当庐山夏末雨季，山洪暴发的时候，这片小水杉树林根系发达，牢牢地抓住脚下的土地，保护了门前的缓坡土坡，我们房子和居住的人们得到了安全。这片小水杉树林作用，已然融入了我们的生活，和我们合二为一了。

这就是最让我依恋、牵挂的门前这片小水杉树林的原因。为什么这也是最让我痛心、耿耿于怀这片小水杉树林呢？那是20世纪1980年，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的《庐山恋》电影在全国上市放映，庐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旅游高潮。当时庐山宾馆饭店规模接待有限，无法接待上山的游客需要。游客找不到住宿就买张电影票待到电影院里看通宵达旦的《庐山恋》电影。为了解决游客上庐山找不到住宿，面对搞旅游接待商机，于是全山各单位占地抢盖招待所搞接待，当地的菜农也寸土必占抢盖房子搞接客。那时没有什么征地批文、建设用地许可证、房屋建筑许可证等等手续。此时庐山政府管理机构时并时合，主责不清无人管理。

在上述“无政府”状态下，我门前坡下这水杉林遭劫一难了。二轻系统下属一家单位将水杉林左边圈地挖基，随后将我们房前至水杉林间缓坡土地也挖基盖招待所，就这样水杉一棵棵减少，仅紧靠房子水杉树剩下无几，剩下水杉树的光线受遮拦得不到正常生长。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本应长成参天大水杉树，现细长长挤在房墙边艰难地活着。这片珍贵水杉树林零散地只剩下15棵了。

.我家门前水杉树快没有了，记载我们童年欢笑的载体也没有了。有人说水杉树的变化记载了家乡的变化，我要说的是水杉树的生命变更承载了新建街人的记忆，也记载了人类因经济发展带来的生态灾难。

人类的无知造成水杉树由多变少，由少变无。看似宾馆饭店多起来了，但被誉为植物界的“活化石”水杉树林没有了，用“生态”换来经济增长现在后悔了。

现宾馆前剩下的几棵水杉树

庐山植物园水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