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志友/甘蔗林的那一边

东樵艺术

最近刷手机，总能刷到化州耀明糖厂老板陈耀助农的视频，每每看罢，内心满是感动。

糖厂门口，等候运蔗的货车排起望不到头的长龙。司机们捧着糖厂免费提供的热饭热菜，或坐在车头，或立在车旁，脸上漾着安稳舒展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等货时的焦躁与愁容。

评论区里感慨刷屏：“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样子”“耀明糖厂陈总大爱”，字字句句，皆是发自心底的认可。

我望着眼前这些画面与文字，久久无言。窗外满城灯火璀璨，我的心，却一下子飘回了故乡的田野，飘回那片世代农人扎根劳作、默默煎熬的土地。

我是从乡下走出来的人。

年少时，父母常叮嘱我：好好读书，往后到城里谋一份安稳工作。那时懵懂无知，全然不懂农耕劳作的艰辛；长大成人后才亲眼所见，身边多少乡亲、同窗好友，倾尽积蓄开办鸡场、猪场，承包果园，满怀期许投入全部身家，到头来却落得血本无归、满心凄楚。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农民的不易，从来不是一句“辛苦”，便能轻易带过。

早年大批乡民跟风包山种植荔枝，近二十余年来荔枝行情持续走低，售价微薄，根本抵不上果园除草、打药、施肥等日常管理开支。

养猪养鸡，向来既要技术，也要靠运气。行情向好时，众人一拥而上开办养殖场；行情暴跌时，不少人亏得一塌糊涂，甚至倒闭破产，以农谋生，着实艰难。

同学阿强，承包了一百亩果园，栽种荔枝，顺带开办养鸡场，借钱购入数千只鸡苗。他夜夜驻守鸡场，给鸡打疫苗、添料加水、悉心照料，好不容易熬到出栏时节，肉鸡价格却断崖式下跌，连基础的饲料成本都难以收回。

　

前些日子，老家朋友发来消息：村里亲戚十几亩果蔗严重滞销，文末只剩无奈一句：“欢迎大家免费来砍蔗，自带刀具。”

短短数字，看得人心头发酸。

一株果蔗，从选种、整地、施肥、培土到剥叶管护，历经大半年晨昏耕耘，浸透了农人日夜辛劳的汗水。

收割时节正值烈日当头，挥刀砍伐、捆扎搬运、装车运送，整日劳作不停，手掌磨出厚茧、腰背积下劳损，其中万般艰辛，唯有农人自己深知。

可倾尽满腔心血栽种的果蔗，最后竟只能任由旁人免费砍伐，这份无助与悲凉，令人感同身受。

今年果蔗滞销，并非一地之困。

增城、博罗、广西、福建等地，处处蔗农愁眉紧锁、束手无策。往年地头收购价能卖到七八毛一斤，如今几分钱一斤也无人问津。

甘蔗越长越高，若不及时收割，便会抽花老化，就连留作来年蔗种都成了奢望。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年辛劳付诸东流的绝望，沉重又刺痛人心。

就在万千蔗农深陷绝境之时，化州耀明糖厂老板陈耀，挺身而出。

谁都心知肚明，果蔗与糖蔗本就截然不同。果蔗水分大、纤维细，出糖率极低，还极易堵塞生产机器，历来没有糖厂愿意收购接纳。

可陈耀心怀乡土、体恤农人，接到蔗农求助后，先试点收购，再全面兜底，索性来者不拒，全力纾困。

生产线设备被蔗渣堵塞，他便投入资金改造升级；

大批果蔗涌入，他便开启三班倒连轴生产；

原定收榨期限已至，他又主动延后工期，只为尽全力帮蔗农渡过难关。

　走进糖厂厂区，“有蔗才有厂，厂农是一家” 的标语格外醒目。这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空洞口号，而是陈耀用半生实际行动践行的初心承诺。

厂门前运蔗货车连绵数公里，司机排队等候两三天已是常态。

糖厂待人暖心又厚道，免费提供一日三餐，热菜热饭随时管够；等候时长超过二十四小时，每吨甘蔗额外补贴十元。

跑运输多年的老司机由衷感叹：开车几十年，走南闯北，从没遇过这般厚道、有担当的企业家。

目睹这一幕幕温暖真切的画面，我瞬间湿了眼眶。

并非事迹轰轰烈烈，而是在当下逐利成风的环境里，这份体恤底层农人的本心，实在太过稀缺可贵。

今年64岁的陈耀，是土生土长的化州人，亦是耀明集团掌舵人。

镜头里的他，衣着朴素，言语平实，没有企业家的张扬傲气，只有乡土人骨子里的敦厚谦和。

三十年前，他接手一间濒临倒闭的老糖厂，苦心经营、砥砺深耕，硬生生将其打造成省级农业龙头企业、茂名最大食糖生产基地。

厂区墙上 “厂农一家” 四个大字，便是他坚守三十年不变的初心。

而最令人动容的，是镜头之外，他默默行善、低调济世的半生坚守。

他牵头成立教育发展促进会，发动两万多名乡贤捐资，筹得近3500万元善款，全部投入家乡教育事业；捐建杨梅高级中学，学校建成后无偿移交政府办学。

乡亲们亲切唤他陈老板，更愿意尊称他为心系桑梓的良心校长。

更令人肃然起敬的是，他默默资助136名孤儿。

他不仅全额承担孩子们的学费与生活费，还安排企业员工担任爱心爸妈，逢年过节贴心陪伴，让孤苦孩童也能拥有家的温暖。

他自掏腰包兴办幼儿园，收费亲民普惠，只为寒门幼童有学可上；捐建乡村小学并立下暖心奖励：低年级考试满分，便奖励一百元。

一言一行，细微之处，皆是悲悯情怀与温润善意。

　此刻我终于读懂，这一次不计成本收购滞销果蔗，从来不是一时刻意作秀，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乡土情怀与责任担当。

三十年岁月流转，他始终在做看似亏本、实则走心的善事。

只是这一次，他的善举被大众看见、被网络传播、被千万百姓感念于心。

世间世道常有寒凉，农人向来最为无助。

行情利好时，中间商蜂拥争抢；行情低迷时，人人避之不及。

农民没有议价话语权，更缺乏抵御市场风险的能力，只能靠天吃饭，丰收全凭运气，售卖全靠福气，一旦亏损，便只能默默认命。

而陈耀偏不随世俗逐流，农人有难，他挺身而立，一句我来扛掷地有声。

他不计设备损耗，不在乎利润缩减，不纠结眼前的经济得失，只愿守住蔗农一年的辛勤心血，守住乡土百姓的生活希望。

他曾说过一句朴实却厚重的话：

糖厂靠蔗农生存，蔗农有难，我们理应帮扶。企业与蔗农，本是鱼水相依。

鱼水情深二字，嘴上言说容易，一生躬身践行最难。

看惯了资本逐利、利尽人散，见多了企业顺境高歌猛进、逆境抽身离场，才更觉陈耀这份坚守何其珍贵。

一生行善不止，一心为民解忧，助学、扶孤、助农、兴乡，桩桩件件皆是实事，不求声名远扬，只凭本心行事。

世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甘愿替底层百姓负重前行。

田间弯腰耕耘的蔗农，路上日夜奔波的司机，风雨中劳作半生的乡亲，扛着世间最苦最累的活计，拿着最微薄、最不稳的收入。

还有孤苦无依的孩童，拮据度日的家庭，都在生活的角落里，默默扛起人生的重担。

而陈耀，愿意俯身伸手，稳稳接住这些平凡众生的艰难与无助。

善意自有星火燎原的力量。

耀明糖厂的暖心义举，掀起全城爱心热潮：

梅元居饼业主动采购白糖，

茂名食协组织企业万吨认购助农，

乡贤自发爱心送饼慰问，

政府及时疏导交通、完善配套服务，

志愿者奔赴一线暖心送餐。

一人向善，一城暖心；一企担当，万众同行。

善意可以传递，良知能够感召。

一个人的慈悲，足以唤醒一群人的温暖；

一家企业的格局，足以撑起一方乡土的希望。

陈耀说得好：

眼下算不清经济账，日久方知人心账。

他做的不只是生意，更是良心；

算的不是盈亏，而是人情。

夜深人静，我放下手机，静静伫立窗前。

城市万家灯火璀璨，我的心底，却满是老家成片成片的甘蔗林。

晚风轻拂，蔗叶沙沙作响，那质朴自然的声响，远比世间任何繁华喧嚣都更动人。

往后回乡，我多想走近田间乡亲，倾听他们劳作的辛劳。

也想好好跟他们讲讲，化州有位陈耀老板，有一家心怀百姓的耀明糖厂。

告诉他们：世间仍有人牵挂农人疾苦，仍有企业坚守厂农一家的初心，仍有长者，在用一生的善良，悄悄把尘世变得愈发温暖。

甘蔗之甜，不在蔗肉汁水，而在人间本心。

人心若暖，生活再苦，也能熬出岁月里的清甜。

晚风拂面，仿佛又隐隐闻到了，甘蔗林里那一缕淳朴绵长的清甜，漫过乡土原野，润入万千人心。

（照片来源于网络）

202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