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政园的慢时光

蝶恋花（拒闲聊）

　　五一的长假，到处都是人潮，女儿还是依着我的心愿，带我去了苏州的拙政园。说来惭愧，江南的园林闻名天下，我却一直不曾亲眼见过。女儿总说，趁着腿脚还利索，要多带我走走。她工作忙，很少休息，这次难得放假，全家人便早早给我们安排了行程，飞机票，高铁票、酒店，门票、路线，都是在手机上一个个订好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倒像是成了需要照顾的孩子。

到了拙政园门口，果然人山人海。排队的长龙弯弯曲曲，望不到头。我心里有些发怵，女儿却紧紧挽着我的胳膊，笑着说：“妈，不急，我们慢慢排。＂身边的人群嘈杂，各地口音交织，小孩子在父母的腿边钻来钻去。可不知怎的，在这拥挤里，我反而觉得踏实——因为女儿就在身边。

　　进了园子，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水映着天光云影，几座假山错落有致，亭台楼榭掩映在绿树丛中。跟着导游慢慢前行，导游指着远处的建筑，这是远香堂，那是荷风四面亭。

　　拙政园，是明代一个叫王献臣的官员建的，取“拙者之为政”的意思，自己官场不顺，不善为官，只愿像园中的草木一样自由自在地过活。我听着，心里却想，古人也真是有趣，做个官不顺心，便回家造园子，把山水都搬进自家院子里来。这份闲情逸致，倒比我们现在的人奢侈多了。

　　我们沿着曲折的小径慢慢走。园子里的石板路有些高低不平，女儿便一直扶着我的胳膊，时不时提醒我注意脚下。我看着 一片花开的真好看，女儿就拿手机＂妈转过来，＂我一回头就给我拍照了。

沿着水岸走，脚下的石径也是曲曲折折的。通幽处，或是几竿修竹，或是几块湖石，总要让你转个弯，才得见另一番景致。那湖石是最有意思的，瘦、透、漏、皱，聚在一起，便成了山。虽然不高，却颇有气势。石缝里，倔强地探出些不知名的绿草，还有一丛丛的杜鹃，花期过了，只剩肥厚的叶子，绿得发黑。从石洞中穿过，凉意便透进骨子里，光线也幽暗了，光线变成淡淡的、青灰色的了，仿佛周身都浸在一汪清冽的泉水中。透过石的漏窗往外看，那边的水，那边的亭，便都成了一幅幅框起来的画。

　　廊下的风很凉爽。我们找座坐下休息。对面是卅六鸳鸯馆，玻璃窗上折射着太阳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女儿指着水面说：“妈，你看，真的有鸳鸯。”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只鸳鸯在荷叶间游，色彩斑斓，不怕人。旁边的小孩子拍手叫起来，鸳鸯受了惊，扑棱着翅膀游远了，留下一道道水纹。

　　走到一处临水的小榭边，女儿让我站在窗边，窗外的景色便框成了一幅画。她说这叫“借景”，是园林里常用的手法，把远处的北寺塔也借到园子里来。我仔细一看，果然远处的塔影可见，与近处的亭台水榭相映成趣。古人的心思真是巧妙。

　　坐了一会儿，我们又起身往前走。园子其实不算太大，但因为人多，走起来就慢。女儿笑说：“这样也好，慢有慢的味道。”确实如此。若是平日里没什么人，或许匆匆就逛完了。如今走几步便停一停，倒把这园子里的花木山石看得更真切了。那一株紫藤据说已有百年，虬枝盘曲，藤蔓爬满了花架，若花开时垂下的花穗如紫色的瀑布。

　　又想起此园的主人来了。几百年里，园子换过多少主人，历经了多少兴废，到如今，当年的匾额、家具，大多不是原物了。甚至哪棵树是明代的，哪块石是清人的，也难说得清。但我觉着，这也不要紧的。人来人去，只有这山水是长久的。它见过太多的悲欢，承载了太多的寄托，如今，它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看着我们这些来来去去的过客。

千年古井

　　穿过月洞门，是一片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着什么秘密。这里的游人少些，安静得不像在假期。女儿指着竹子让我看，有的粗，有的细，节节向上。她说竹子象征气节，古人喜欢在院子里种竹，表示自己品行高洁。

　　最后我们出了园门，回头望去，“拙政园”三个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女儿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心里是真的不累。游玩时能和孩子一起，看看风景，便觉得格外珍贵。

人这一生，忙忙碌碌，能静下心来看看风景的时候并不多。拙政园的主人当年归隐田园，或许也是为了寻找这样一份安宁吧。而我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牵着女儿的手，在这五百年的园子里慢慢行走，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