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诗魂 光耀盛唐①

李清泽

一众诗坛翘楚 无数传世绝唱

大名鼎鼎的唐玄宗李隆基亲临蒲州，专门为蒲州（今永济）御笔作诗，带动一大批河东文人崛起，蒲州诗人辈出，成为唐诗星河中最耀眼的璀璨群星。

《全唐诗》让我们仍然能够领略到当年的辉煌。而写蒲州的唐诗数量更是惊人。《全唐诗》共收录2529位诗人的42863首诗。而河中府.今永济一带直接相关的诗作共2118首，约占总量的5%，比例极高。如王维诗集六卷，录入《全唐诗》四卷之多。

在盛唐诗的国度里，这片黄河环绕、文脉绵长的河东故土，孕育出王维、卢纶、耿湋、柳宗元、杨巨源、畅当、柳中庸、吕温、聂夷中、司空图、薛逢、王驾等一众诗坛翘楚。还有非原藉常住蒲州的王之涣、王勃、王绩等。有的虽非原藉而在蒲州逗留三、五年，如元稹等。

这些顶级大家、著名诗人们，以笔墨为刃，以情怀为墨，凭借各自天赋与功力，用不同语言风格及优美笔调，创作出各具形态的诗篇，拨动着世世代代人的心弦。为盛唐诗苑增添的璀璨光彩。

是他们结合蒲州的地域底蕴，充实语句、渲染情感，让文字更具感染力，写下无数传世绝唱，撑起整个唐代蒲州诗坛，让我们进入诗国古蒲州，如数家珍般地浏览这些不朽的收藏。

唐代中期，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年），有十位诗人群体活跃于长安，他们多出入权贵之门，擅长五言律诗，风格清冷工致，注重形式技巧，作品多酬赠、山水题材，反映中唐社会变迁，人称“大历十才子”。

蒲州出身的耿湋，生于河东望族，在当时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诗人，位列“大历十才子”其中。文风清淡质朴、沉郁写实。上承盛唐余韵，下启晚唐姚合，是中唐山水、羁旅诗代表人物。

有《耿湋集》两卷传世。我们一起欣赏学习耿湋的《秋日》，一首抒发感伤情绪的咏史怀古诗。

反照入闾巷，忧来与谁语。

古道无人行，秋风动禾黍。

夕阳入巷，点出黄昏秋暮的清冷氛围；“忧来与谁语”直接抛出孤独与无人可诉的苦闷。

从街巷转到古道、田野，由“无人语”到“无人行”，空间更开阔寂寥感层层加深。

一首小诗，以景托情：全文字面无“愁”字。动静结合，以动衬静，更显空寂。语言极简，意境苍凉，余味悠长。写尽了那种“人在眼前，心隔千里”的凉。

耿湋学识渊博，颇有诗才，经常与一些骚客咏士诗文酬答，大家都很佩服他不凡的诗歌功底。有一次他从京城还乡，朋友李端前来为他送行，对绚烂的春景，回忆起美好的过往，心中颇觉伤感，于是便即兴赋诗。《同李端春望》

二毛羁旅尚迷津，万井莺花雨后春。

宫阙参差当晚日，山河迤逦静纤尘。

和风醉里承恩客，芳草归时失意人。

南北东西各自去，年年依旧物华新。

耿湋深情地感到头发花白，正为羁旅生涯而愁闷，千万朵鲜花忽然都在春雨后璀璨绽放。傍晚时分，那些宫殿和城楼显得参差错落，遮挡了夕阳的余晖；雨后初霁，清新无尘，青山碧水更显得迤逦不绝。

想当初金榜题名时，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我们意气风发，欢庆的酒宴上不醉不休。而今又是芳草萋萋之时，彼此却即将分离，心中满溢着失意和惆怅之情。从此以后，朋友们将会各奔前程，他环顾周围，虽然景物依旧，却万象更新，发出让人唏嘘和感叹？

十三诗存千古韵 一曲征怨动中唐

同样是蒲州边塞诗人的柳中庸，名淡，字中庸，蒲州虞乡人，是中唐时期著名文人，唐宋八大家之一柳宗元的族叔，与大历十才子之一的卢纶、李端为诗友。

柳中庸生平虽史载简略，但凭借沉郁苍凉的边塞绝唱，在由盛唐转衰的中唐诗坛，留下十三首诗篇，构筑了一个沉郁苍凉的诗歌世界，道尽了战乱年代的苦难与人性的幽微 。在群星璀璨的唐代诗坛，柳中庸的诗歌成就，集中体现于边塞题材，尤擅抒写征人戍卒的幽怨与思乡之情，风格沉郁苍凉，有别于盛唐边塞诗的雄浑豪迈，更显中唐的沉敛与感伤。

他以少而精的创作，如他笔下的边塞冷月，清冷而孤寂，证明了真正的不朽，无关数量，只在质量与永恒的共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其代表作《征人怨》被选入《唐诗三百首》，成为千古绝唱 ：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全诗无一字言怨却句句含怨，悲壮雄浑，却通过“岁岁”“朝朝”的叠词，与金河、玉关、青冢、黑山等苍凉意象的并置，将戍边生活的漫长、苦寒与征人内心的无尽哀怨，渲染得淋漓尽致。他以极简练的笔墨，写尽时代的沧桑与个体的哀愁，尽显柳中庸的寂寥诗心和边塞诗的深沉底蕴。其诗歌语言精炼、意境深远、对仗精工、严谨，意境雄浑，被俞陛云赞为“格调雄厚，句法浑成” ，为后世树立了典范。

柳中庸出身于名门望族河东柳氏，自幼与弟柳中行皆以文才闻名。他师从当时的文坛名士萧颖士，因其才华出众，萧颖士将女儿许配于他。大历年间，柳中庸考中进士，朝廷曾授予其洪州户曹掾一职，但他性情淡泊，不慕荣利，最终并未赴任 。身处安史之乱后的动荡岁月，他一生辗转，避乱江南，与卢纶、李端等大历诗人交游唱和，早逝于仕途之外，令人惋惜 。

柳中庸存诗虽少，却精品迭出，是盛唐向中唐诗风转型的关键人物。其诗上承盛唐边塞诗的风骨，下启中唐大历诗风的清丽沉郁，在边塞诗史上占据独特地位。《唐才子传》评其“裁思精丽，驰骋盛唐”；明代胡应麟更将《征人怨》与王昌龄《出塞》并论，誉为“唐边塞双璧”。

其诗以写边塞征怨为主，边塞绝唱，怨而不怒！《征人怨》是他流传最广的一首诗。但其艺术成就与影响力，丝毫不逊于时贤。

畅当登临蒲州鹳雀楼，挥笔写下“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与王之涣同题诗作交相辉映，将蒲州山河的壮阔磅礴展露无遗；杨巨源以《城东早春》惊艳诗坛，“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立意清新、哲理暗藏，写尽早春灵动之美，成为咏春千古名篇。吕温心怀家国，诗文刚健慷慨，尽显河东文人的铮铮傲骨；薛逢才情豪迈，七律诗作格调昂扬，怀古感怀动人心弦；王驾笔下田园烟火温情动人，《社日》中“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寥寥数笔绘就世间最治愈的田园盛景；司空图作为晚唐诗坛宗师，归隐蒲州中条山，以《二十四诗品》开诗论先河，诗作冲淡空灵、超然脱俗，为唐诗美学立下不朽标杆。

聂夷中晚唐诗人，出身贫寒，考了很多次才中进士，做过县尉一类的小官。他的诗以关心民间疾苦著称，和同时期的杜荀鹤、皮日休一样，属于那种把笔尖扎进泥土里的人。唐末社会动荡，农民受残酷剥削，民不聊生，诗人目睹此景，心系苍生，而作一曲《咏田家》，成为晚唐时期反映农民疾苦的经典诗作，

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

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

聂夷中用“卖”和“粜”二字，强调了农民被迫剥削的无奈。他们在二月时不得不提前贱卖尚未收获的新丝，五月又被迫抵押未成熟的谷物，生动地展现了农民的绝望与无助。全诗语言质朴，比喻生动，对比鲜明，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深刻揭露了封建剥削的残酷，成为唐代悯农诗中最震撼人心的篇章。

这些蒲州诗人，或驰骋边塞、书家国壮志，或寄情山水、写人间清欢，或心怀苍生、叹世间疾苦，或坚守风骨、抒内心孤高。他们风格迥异，却皆以赤子之心落笔，每一首诗篇都饱含着蒲州大地的滋养，每一句文字都承载着大唐的气象与风骨。跨越千年时光，这些诗作依旧熠熠生辉，轻轻叩响每一位读者的心门，让蒲州的诗魂永远镌刻在华夏诗坛之上，成为唐诗里永不褪色的万丈光芒。

蒲州诗人群体璀璨，篇篇连贯深情、文采斐然的卷轴之富，虽连篇累牍，但身为大历十才子之首，土生土长的纯蒲州人卢纶、名扬盛唐诗画双绝的蒲州人“诗佛”王维、出身蒲州河东柳氏，位列唐宋八大家，诗文冠绝古今的柳宗元，他们的诗韵熠熠必细书；而非原藉常住蒲州的王之涣与非原藉在蒲州逗留三四年之久的元稹，他们与蒲州渊源深厚宜专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