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 1926年7月9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滚滚革命洪流席卷全国。同年10月,北伐军攻占武汉,革命重心从广州北移华中,作为军事政治人才基地的武汉黄埔军校(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首次招收女生,这一创举举国关注,广大优秀女青年踊跃报名。此时的重庆,还是长江上游一座深陷军阀拉锯的山城,反帝革命高潮迭起、新旧文化激烈碰撞。省立第二女子师范(重庆女二师)作为西南进步女生的大本营,得知军校招生消息后,学生们反响强烈、踊跃报名,最终成为川籍女生队的主要来源地之一。</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1926年11月底,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正式发布女生招生简章,明确招录有志于革命的进步女青年。12月初,重庆《新蜀报》刊登了招生广告与初试通知,将招生地点设在重庆中山中学,并于12月份组织了严格的招生考试。1927年1月初,《新蜀报》与成都《国民公报》分期刊登录取名单,重庆女二师的童幼芝、余文玉、赵一曼(原名李坤宁,又名李一超)、陈德芸、游曦等优秀女生赫然在列,她们与其他川籍女学员一道,共30人(后因报考人数众多增录1人),成为黄埔史上首批川籍女学员。余文玉,1907年出生于重庆渝中区菜园坝一个富裕家庭,在校期间品学兼优、思想进步,才艺出众,尤擅书法,且精通新式歌曲演唱,是校园中极具影响力的进步青年。</b></h1><h1><br></h1> <p class="ql-block">(1927年初四川重庆报纸公布的30名黄埔女兵录取名单)</p> <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1927年1月上旬,余文玉与录取的川籍女生及黄埔六期男学员共计300余人,从重庆朝天门码头登上刘湘包租的招商局“其春”号客轮,正式启程东下,经宜昌换乘后抵达武汉。船行至长江三峡云阳段靠岸时,女兵们集体登岸游览张飞庙,齐声朗诵诸葛亮《出师表》,字字铿锵,以明“救国救民、誓不回头”的革命壮志。据少将胡兰畦回忆录记载,航行途中的晚会上,余文玉登台演唱郭沫若的新歌《湘累》,嗓音婉转、情感真挚,充分展现了其出众的文艺才华。</b></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武汉黄埔女兵留存于世唯一的集体大合影)</p> <p class="ql-block"><br></p><h1><b style="font-size:22px;"> 1927年2月12日,女生队在武昌两湖书院正式举行开学典礼,宋庆龄、何香凝等革命先驱亲临现场,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从此,余文玉与同学们剪去长发、身着深灰色军装,开启了严格的军校生活——她们与男学员毫无区别,实行“学科”与“术科”并重的教育模式,每日作息精准到分钟:10分钟内完成晨间整理、8分钟快速用餐,从清晨5时半起床操练,到晚间9时半熄灯休息,全程无多余闲暇,彻底褪去了少女的娇柔,锤炼出军人的刚毅。学科涵盖三民主义、政治经济学、社会进化史、帝国主义侵略史等政治理论课程,由恽代英、萧楚女、张秋人等著名共产党人亲授;术科则包括步兵操典、射击、战术、野外演习、刺杀、体能训练等军事技能。余文玉与战友们在实弹射击考核中成绩优异,在与男兵的行军拉练中亦毫不掉队,用行动诠释了“巾帼不让须眉”的顽强意志、专业素养与乐观革命精神。女兵们回忆:</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次持枪卧倒时,膝盖重重磕在石子地上,血渗出来,教官只说‘爬起来,继续’。我们咬着牙,一寸一寸向前爬,身后拖出几道血痕。但没人哭,因为我们知道,这不是演戏,是真要上战场的。”——陶桓馥,《大革命洪流中的女兵》</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最怕的是夜间行军。天黑得像墨,山路湿滑,还要低姿匍匐。有一次我摔进泥沟,满身臭泥,教官却说‘恭喜你,这味道是革命的味道’。我们又累又饿,却笑出了声。”——谢冰莹《女兵日记》节选</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来自不同地方,有成都的、重庆的、湖南的,可进了军校,就成了一个人。谁生病了,大家轮流照顾;谁想家了,我们就一起唱《国际歌》。那不是歌,是心跳。”——陈德芸口述</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1927年5月,四川军阀杨森勾结夏斗寅发动叛乱,女生队全员编入中央独立师参战。余文玉随部队在黄泥塘首战告捷,随后转战新堤、监利等地,主要承担战地救护、革命宣传等任务。6月18日,部分官兵乘火轮返回武汉时,因口令失误遭到误击,船只触礁沉没,70余人不幸溺亡;万幸的是,余文玉所在部队于6月30日安全返回武汉,得以继续投身革命事业。</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1927年“七一五”政变爆发,国共合作彻底破裂,黄埔女生队在时代转折中被迫解散与分流:一部分女兵加入叶挺、贺龙部队,参与南昌起义(约30余人);一部分女兵随叶剑英南下,参加广州起义(约20余人,包括壮烈牺牲的游曦在内);还有一部分女兵返回原籍,继续开展革命活动(如胡筠返乡组织游击队)。余文玉则与胡兰畦、林琇石等人一同加入武汉妇女部与总工会女工委员会,在何香凝的领导下开展妇女解放与工人运动相关工作;不久后,余文玉进入武昌中山大学继续深造,进一步提升自身学识与思想境界。</b></h1> <p class="ql-block"> (余文玉留存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的个人档案信息)</p>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从军以来,余文玉与“黄埔女兵四杰”之一的胡兰畦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两人互相鼓励、彼此扶持,共同进步。她们均来自四川进步女校体系,胡兰畦出身成都毓秀女子师范,余文玉毕业于重庆第二女子师范,彼此早有耳闻、惺惺相惜。在重庆朝天门码头启程东下武汉的航行途中,余文玉以出众的文艺才华活跃队伍气氛;胡兰畦则因思想成熟、举止沉稳,被推选为小组骨干。据《巾帼不让须眉》一文记载,川籍女兵在船上自发组织学习会,胡兰畦主讲妇女解放运动史,余文玉负责记录与抄写讲稿,这便是两人最早的合作痕迹。</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进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后,余文玉与胡兰畦被编入同一女生队,接受与男兵同等强度的军事训练与政治教育。两人一同修习恽代英讲授的《妇女解放运动》、郭沫若讲授的《帝国主义侵略史》等课程,课堂笔记常常相互传阅、互补完善。训练中,两人更是互帮互助,据谢冰莹《女兵日记》间接描述,川籍女兵中“成都的胡”与“重庆的余”,常在射击训练后互相纠正姿势,“一个提醒握枪要稳,一个教她呼吸节奏”,在切磋中共同提升军事技能。</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生活中,两人同住一室(宿舍按地区混编),夜间常常围绕“革命与恋爱”“女性独立”等时代话题彻夜讨论。据室友回忆,“两人说话像打仗,各抒己见、互不相让,但第二天照样一起出操、一起训练”,这份坦荡真挚的情谊,成为乱世中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军校期间,两人还多次结伴参与校外革命实践:1927年3月,一同参加武汉妇女部组织的“三八”国际妇女节游行,并共同执笔起草《致全国女工书》,大声呼吁“打破封建枷锁,争取同工同酬”;同年4月,参与总工会女工委员会在汉口裕华纱厂的宣传工作,联合举办识字班,为女工们讲授基础文化知识与革命道理,被工人们亲切地称为“两个四川姐姐”。</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广州起义前夕,余文玉还协助胡兰畦整理战地服务团名册,手抄通讯录三十余份,分发给各地联络点,以细致认真的态度践行着革命的忠诚。目前公开的“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女生队合影”中,胡兰畦位于前排中央,余文玉站在第二排右侧,两人目光坚定、短发齐耳、军装笔挺,虽无单独合影,但这一同框画面,永久见证了她们并肩奋斗的青春岁月。胡兰畦在回忆录中曾提及“有位重庆同学,字极好,帮我誊写多份宣言”,虽未具名,但结合时间、地点与余文玉擅书法的才艺特征,此人无疑便是余文玉。她们不仅是革命道路上的同行者,更是早期妇女解放运动的坚定实践者,在武汉、江西等地奔走呼号,为女工权益与女性独立付出了诸多努力。</b></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胡兰畦,照片来自网络)</p> (1927年,余文玉于江西省政府任职的相关档案信息)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1927年底,余文玉赴江西省政府总务科宣传股任职,同时兼任省党部妇女部秘书;不久后,胡兰畦亦前往南昌,两人曾一同出力营救黄埔女兵队教官黄克谦,延续着革命情谊。1928年春,余文玉前往上海,考入大陆大学深造。在上海求学期间,她与就读于复旦大学(大夏大学并入)的江西寻邬(今江西寻乌县)青年才俊潘明光相识、相知、相爱。1930年初,两人在上海《申报》刊登订婚启事,正式结为秦晋之好。余文玉诞下长子后不久,进入国民政府实业部全国度量衡局担任秘书。任职期间,她还加入了南京妇女文化促进会,该会的发起人与核心骨干之一曹孟君(中共地下党员),正是她在实业部的同事,两人在工作中相互支持,一同推动妇女文化与抗日救亡相关工作。</b></h1><p class="ql-block"><br></p>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保留的南京妇女文化促进会的相关档案) <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余文玉随丈夫潘明光回到江西赣州。潘明光经谷正刚推荐,进入江西省第四行政专员公署任参事,全力投身抗日救亡工作;余文玉则选择专注于相夫教子,在乱世中撑起一个家庭,过着平凡而坚韧的战时生活。在江西赣州寻乌生活期间,余文玉与潘明光的书信常常被人偷看,夫妻二人索性改用英文书写书信,既保护了隐私,也成为当地一时流传的佳话。余文玉的书法功底深厚,曾代丈夫给村里的潘氏长辈撰写寿联,字迹力透纸背,即便日后对联脱落,墙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令人惊叹不已。</b></h1><p class="ql-block"><br></p> (余文玉丈夫潘明光于实业部任职期间照片,1934年左右拍摄)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1941年春,余文玉因难产不幸在江西寻乌离世,年仅三十五岁。一代巾帼女兵,就这样悄然陨落于乡野,令人扼腕叹息。余文玉去世后,战乱纷飞中,潘家人与重庆的余家中断了联系;1945年8月,抗日战争取得伟大胜利,同年10月,潘明光被委任为江西省黎川县县长;1950年底,潘明光在黎川县去世,两人的后人与重庆余家彻底失去了联络。</b></h1> (余文玉遗照,由其时10岁的长子奕明于赣州制作留世)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八十多年过去,余文玉的后人从未停止对她的纪念与追寻。2016年起,余文玉之孙潘叶挺通过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查找历史档案,同时在网络上发起寻亲,历经波折,终于找到余文玉兄长余天觉的相关信息。余天觉毕业于中国公学(上海)大学部商科,曾先后担任江西党务学校教授、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一军政治部总务科长、民国江苏省政府秘书、民国财政部川康专卖局督察、南京国民大会代表选举总事务所干事等职,目前在重庆档案馆仍可查询到他的相关档案。随后,余文玉父亲余云青的信息也被找到,老人家是重庆当地一位开明绅士,在地方上有着一定的影响力。</b></h1><p class="ql-block"><br></p> (2025年10月,余文玉之孙潘叶挺于重庆电视台630节目播出寻亲信息)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余文玉的一生,短暂却光辉,既有革命岁月的波澜壮阔,亦有寻常生活的平凡坚守。作为中国近代史上首批女性军事学员之一、武汉黄埔女兵的重要一员,她的人生跨越了革命、求学、仕途与家庭,生动展现了乱世中优秀知识女性的坚韧与担当。从重庆女二师的进步学生,到黄埔军校的飒爽女兵;从投身革命的热血青年,到深耕实业的职场女性,再到相夫教子的平凡妻子与母亲,她以柔肩担起时代重任,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完美诠释了武汉黄埔女兵“中国妇女解放先驱”的深刻内涵。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她以文武双全的青春热血与闪耀才华,写下“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壮丽诗篇,这份巾帼风骨,永远闪耀着时代的光芒!</b></h1><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