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母恩,此生难尽……

蓑笠翁(才哥)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念母恩,此生难尽……</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大余)钟际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昨夜辗转难眠,无意间刷到妹妹在抖音分享的那首《想念妈妈》,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一字一句都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七年有余,两千多个日夜,我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思念。那些镌刻在岁月里的点滴过往,那些藏在柴米油盐中的深情牵挂,从未随着时光淡去,反而在回忆的沉淀中,愈发清晰,那份厚重如山、温润如水的母爱,依旧温暖如初,照亮我往后的岁岁年年。惟愿天堂再无病痛劳碌,没有人间疾苦,我的母亲,能一世安好,静享安宁。</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939年,母亲出生在大庾县古佛子隘丫山脚下的温家。那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苦农家,黄土坯的房屋,漏风的窗户,连一顿像样的粗茶淡饭都成了奢望。命运对母亲的苛待,从她蹒跚学步时便已开始。未满两岁半,尚在襁褓中懵懂无知的她,就被外婆狠心送到邻村邱家做童养媳。本以为能寻得一处安身之所,可邱家亦是贫病交加,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温饱对年幼的母亲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童年的时光,没有嬉笑打闹,没有温暖呵护,母亲早早便尝尽了人间疾苦:寒冬腊月里,她跟着大人出门讨饭,冻得通红的小手捧着破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刚蒙蒙亮,她就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竹筐上山砍柴、下地打猪草;烈日炎炎下,她牵着老牛在田埂边放牛,弯腰在田地里种地,小小的身躯,扛起了本不该属于她的辛劳与疲惫。那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是母亲一生都抹不去的苦难记忆,直到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推翻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建立起人民当家作主的新民主主义国家,神州大地迎来曙光,母亲的生命,才终于告别颠沛流离、饥寒交迫,在安稳的岁月里慢慢延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955年10月,新中国第一部婚姻法颁布实施,打破了旧时代包办婚姻的枷锁,母亲与父亲因自由恋爱相知相爱,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开启了全新的生活。可这份新婚的甜蜜,仅仅维持了十六天,父亲便毅然应征入伍,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远赴福建前线,在叶飞将军麾下服役,凭着一身担当与韧劲,后来还当上了副排长。四年军旅生涯结束,父亲转业到中央二机部单位工作,随后辗转到核工业721矿,又调往辽宁抚顺西露天矿,这一去,又是三年多未能归家。</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父亲在外漂泊的六、七年里,恰逢国家艰难的“大跃进”时期与三年自然灾害,粮食短缺,生活困苦。母亲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默默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家中多病的爷爷奶奶,尚且年幼的姑姑,都需要她悉心照料;白天,她要和村里的壮劳力一起参加集体劳动,挣工分养家;夜晚,她又要操持起所有家务,煮糟喂猪、缝补浆洗、生火做饭,一刻也不得停歇。为了撑起这个家,柔弱的母亲硬生生逼自己学会了犁田耙田、播种插秧、种菜收割等男人都嫌繁重的农活,不怕苦、不怕累,凡事都冲在前面。也正因这份超乎常人的坚韧与能干,母亲在“大跃进”时期多次被评为先进个人和积极分子,后来更是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还作为优秀军属代表,出席了大余县军属代表大会,成了十里八乡都夸赞的好媳妇、好党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961年冬天,父亲响应国家支援农业生产的号召,主动申请“精减退职”,告别了在外奔波的日子,终于回到家乡,与母亲团聚。此后,夫妻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同扎根乡土,用心经营着这个小家。从1962年到1977年,母亲先后生下了我、一个弟弟和六个妹妹,我们兄弟姐妹八人,成了父母一生的牵挂与寄托。几十载春秋,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夜操劳,拼尽全力把我们八个孩子抚养成人,费心费力帮我们一个个成家立业。他们流尽了汗水,熬白了头发,尝遍了养育子女的艰辛,如今每每想起父母当年的不易,想起他们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的模样,心中便满是心疼与酸楚。</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十八岁那年,奶奶拉着我的手,缓缓讲起一段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往事,那段往事,我此生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忘却。在我两岁半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狠狠袭来,我高烧不退,日夜咳嗽不止,整个人昏昏沉沉,时醒时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天,母亲忍着心酸,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喂饭,可没过几分钟,我突然剧烈呕吐,紧接着轻轻眨了眨眼,便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意识,浑身冰冷。家里急忙请来土医生把脉诊治,医生探完鼻息、把过脉象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冷冷丢下一句:“人都没了,还看什么”,便转身离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那一刻,母亲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紧紧抱着我冰冷的小身体,不肯放手,哭得撕心裂肺,泪如雨下,整个人瘫软在地,绝望到了极点。爷爷得知消息后,无奈之下找来一位专门帮人“埋死伢崽”的白须老人,众人含泪把我装进粪箕,轻轻搁在屋檐下,打算等老人吃过午饭,就抬去后山埋葬。看着即将被带走的我,痛哭不止的母亲终究是舍不得,拼尽全力挣脱开旁人的搀扶,想要再看我最后一眼。或许是这份深沉到极致的母爱感动了上天,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就在母亲俯身的瞬间,她惊喜地看到我的小手轻轻动了一下,眼睛也没有完全闭上!母亲瞬间燃起希望,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我,从粪箕里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来人啊!我崽没死!他还活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父亲听到喊声,疯了一般从屋里跑出来,二话不说,急忙从伯父家借来自行车,要立刻送我去青龙下码头的谢医生家救治。可天意弄人,刚要出发,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倾盆大雨,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父亲没有丝毫犹豫,顶着狂风暴雨奋力骑车,母亲抱着我坐在后座,用瘦弱的身躯紧紧护着我,手里紧紧攥着雨伞,哪怕自己浑身被雨水打湿,也绝不让雨水淋到我分毫。伯父伯母担心我们安危,也紧随其后,冒着大雨步行赶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短短十二分钟的路程,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时刻,却显得无比漫长。终于赶到谢医生家,父亲浑身湿透,母亲也早已衣衫冰凉,可他们顾不上擦拭雨水,急忙恳求医生救救我。谢医生不敢耽搁,迅速为我把脉、听诊,仔细查看一番后,沉声说道:“我用泥碗磨点中药给孩子喝下,你们在这里等半小时,看看孩子有没有反应。有反应我就再开几副药带回去煮,慢慢调理;要是没反应,你们就做好准备,把孩子抱回去吧。”我们一家人守在一旁,心急如焚,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没想到仅仅过了二十二分钟,我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能清晰看清身边的亲人,也有了微弱的气息。谢医生见状,当即松了口气,立刻开了三包中药。伯父接过药,连忙说道:“你们抱着孩子慢慢走回家,我骑车先回去煮药,等你们到家,药也凉透了,刚好能给孩子喝。”</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从谢医生诊所回到家后,我按时喝下中药,母亲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日夜不休地精心照料。她一遍遍为我擦拭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喂我喝水吃药,夜里抱着我,生怕我再有任何闪失,那份细心、耐心与牵挂,融入了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里。后来伯父又请来道家道师兼治,在多方救治与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终于彻底痊愈,硬生生捡回了这条命。这份重生之恩,全是母亲用不舍与坚守换来的,这份恩情,我穷尽一生,也难以报答。</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如今,我已年过花甲,历经半生风雨,尝遍人间冷暖,可人生中最遗憾、最内疚、最无法释怀的事,莫过于没能赶回家,送母亲最后一程。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愧疚难当,而我永远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分钟,还在厨房里,满心欢喜地为我准备着年夜饭。</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母亲去世那天,是万家团圆、举国欢庆的大年三十。彼时,妻子、儿子一家和女儿一家都在鹏城过年,而我在河洞民政部门上班,按照工作安排,要留在单位陪供养对象一起吃年饭。上午九点,母亲给我打来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慈祥,一遍遍叮嘱我,让我忙完工作早点回家过年,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年夜饭。我满心愧疚地答应她,一定尽早赶回去,陪她吃年夜饭,却不曾想,这一通电话,竟是我和母亲的永别。</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挂断电话后,母亲立刻叫上已是八十多岁高龄的父亲,两人骑着三轮电动车,冒着严寒赶往青龙墟,精心挑选我爱吃的鱼和肉,满心期待着我回家。买回满满一车年货后,母亲顾不上休息,和父亲一起忙着杀鸡、剖鱼、收拾饭菜,一刻不停地在厨房忙碌着。弟弟看着母亲操劳的身影,心疼地劝道:“大过年的,您别这么忙活,大家到我这边一起吃就行,不用特意准备。”可母亲却一脸坚定,笑着说道:“不行,你大哥要回来过年,我得给他做他最爱吃的饭菜,让他回家就能吃上热乎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随后,母亲独自留在厨房煲鸡汤,父亲坐在客厅稍作休息,看着电视。可过了十几分钟,客厅里始终没有传来厨房的动静,父亲心里隐隐不安,连忙起身走向厨房。刚走到厨房门口,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瘫软在地:母亲倒在了灶门口的草堆里,手里还紧紧攥着烧火的火钳,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等待我回家的笑意。</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而那时的我,刚忙完单位的工作,从单位出发往家里赶,车子行驶到县城郊的滚水井时,手机突然响起,是弟弟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弟弟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字字诛心:“哥,妈走了……”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怎么也不敢相信,早上还温柔叮嘱我的母亲,就这样突然离开了我。我疯了一般往家里赶,等中午十二点多终于赶回家时,母亲已经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早已穿好了寿衣,再也不会开口喊我的名字,再也不会为我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那一刻,巨大的悲痛席卷全身,我张着嘴,想要痛哭,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心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我终究,没能兑现陪她吃年夜饭的承诺,终究,错过了与她的最后一面,这份遗憾,这份愧疚,从此刻进骨髓,伴我余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母亲的一生,苦难与辛劳相伴,却从未抱怨过半分,她用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用无私的母爱守护子女,用善良与坚韧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她走了,带着对家人的牵挂,永远离开了我们,可她的音容笑貌,她的谆谆教诲,她那份深沉无私的爱,永远留在我心底,从未远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七年时光,思念如潮,日夜不息。母亲,您在天堂一定要好好的,不再劳碌,不再受苦。若有来生,我还愿做您的儿子,这一次,我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您身边,好好陪伴您,弥补此生所有的遗憾,倾尽所有,报答您 的养育之恩、重生之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作者简介】钟际才,民政部门退休干部,赣州作家协会会员、大余作家协会理事和大余王阳明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热爱客家文化,钟情于地域文化挖掘和研究,怀揣着对传统文化的深厚情感,以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守护那些承载着当地记忆和历史痕迹的文化遗产。</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曾采访于赣南18县市区的史学专家、民俗学者和群众,足迹遍及大余县105个村的每个自然村庄和14个居委会的每条街巷,特别到偏远山区了解各地民俗文化、地域历史文化、地名文化。有500余篇作品发表在全国各大杂志,报刊和学术网站,独著、合著和主编书籍9部。应江西电视台、赣州电视台、大余县融媒体中心和大余县文广新旅局等单位邀约拍摄过二十多则地名故事短视频。</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