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

觅石者

　　第一次见蜡梅结果，是在今年。见到的是它从花谢后的一点果胎，长成了现在的椭圆卵状，颜色绿中带红，只是不知道它成熟后是什么颜色。

村组里的人，有两家种蜡梅。一家人的树比较大，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引来的种，去年我从它旁边分了两株，栽上活了。另一家人的树，据说是从网上购来的，去年送了我一株栽过的，我连泥带树地挖回，几乎没见怎么变化就活了，以至也让我看见了它结的果，和我分的那家人原来的树一样，只是个略显小，也有点短。

　　多年前在城里，看见有人卖蜡梅，以为是从外地运过来的，结果一问，说是我们当地就有，就种在离我家的不远，于是觉得自己缺少见识了，也正如自己不知道一些什么事，总是爱去凭想象，凭经验去判断一样。

从前认为蜡梅，是同梅花一致的，但结果知道了不是，也不是同一个科属，于是觉得那蜡梅也有开得不艳，花色带萎的时候，花期也不够长。但后来又知道了蜡梅是在每年的十一月至来年的二月开的，也即是寒冬，而梅花则是在来年的二月至四月，也即是早春，于觉得是自己把它们的开放时间记错了，也知道了蜡梅比梅花更耐寒，也即是不喜热，所以它才带有萎色，也幸好最后花期截然而止。

　　然而对于耐寒，或者说不怕冷，我却有另一种印象，那就是觉得愈是寒冷地方的人，他们的身材愈是显得高大结实，尤其是在山区，我的一些战友和朋友都这样，尽管也不是胖。他们明显的特征是面部棱角分明，颧骨微显，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轮廓利落，常年的日晒与风寒，使他们的皮肤变得暗沉粗糙，带有一种明显的风霜的质感，与我们平原丘陵地区的人，平和温润的面相大不相同。我曾去他们家里吃过饭，多是五谷杂粮掺杂，尤以豆类居多，他们说他们的祖先都是这么吃的，按现在营养学的角度，他们则是营养齐全了，也以至造成了他们身体的强壮，尽管也不是全部。

我二十年多前回到家乡，是知道了本村组的人有招上门女婿的，而他们也带动了更多的人，结果一问，说他们的女婿都是山里的，我说山里的人很辛苦，他们那里的山高。然而后来又听说，他们山里的人下来，买了我们当地一些迁移户的房子，他们刚来时，觉得我们当地的地势很平坦，也很高兴，但自儿女出去打工或成家后，他们又觉得呆在家里没事了，也挣不了钱，于是就觉得还是回山里老家去挖药材的好，尽管可能有些苦有些累，但一天下来也有百八十块钱的收入，而我们当地却是不产这些东西的，或者说很少，我想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数年前又回到家乡，见本村组一丧夫妇女招婿，说那人也是山里的人，和我去年分蜡梅那家人的主人是一个地方的，他在我们本地的市里打工，但后来又听说他要那位妇女去他老家安家，那妇女就不同意了。我想不知是他在想他老家的山，还是在想他老家的地，或者就是在想那药材，但总之我认为他改变一下自己的环境还是可以的，因为我们当地毕竟劳动强度低一些，交通也方便，也有利于他进城打工。不过后来又听说，他在城里打工的儿子也回乡下去娶媳妇了，于是才觉得有些理解他，只是他有点对不起那妇女，因为那妇女是真的看中了他，看中的就是他那山里人的特质，或者说长得有点帅。

前日去一朋友家，见他家路边种有几棵树，不认识，很大了却被锯成了短桩，而且发出的新芽又被他拔掉，我问为什么，他说这是他女婿从山里挖下来的树苗，不知道栽后怎么就招马蜂了，一天到晚嗡嗡地叫，生怕蛰伤了人。我说这是什么树，他说不知道，我突然想起他的女婿也是山里的，于是觉得我分蜡梅那家人的主人，他的蜡梅也是不是从山里挖下来的，因为他们相距得很近，只是他挖的树很多，有的长得好，有的却不行了，是不是也是水土气候的原因，而那蜡梅是不是在山里也会开得更艳，因为那里冷。

　　一段时间看视频，总见有女人说，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当年就是用一种什么东西，把她哄住的，她也就跟了这个男人，而且还给这个男人生了小男人小女人。也有的说，她们当年就是听信了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才从山清水秀的地方来到了现在的一马平川的，让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找不到了回家的路。然而话如此，我却从她们平淡的语气中看出了调侃，看出了爱意，看出了满足，这何尝不是一种知暖而生而绽放的花的心态，只是她们可能选择了一个各自不相同的时间段或目的，达到了她们各自不同的需求而已。是不是也让我知道了，尽管自己不知道那蜡梅花开结果后的果实最终是什么颜色，但却让我知道了是鲜活，是生命成熟后的那最动人的本色，而那些山里人又何尝不是，并让人对他们心生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