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杨树花

十月枫叶(原创作者)

<p class="ql-block">  春寒料峭之时,微风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寒冷。周围的花草树木,大都还在悄悄地酝酿之中。山坡枯黄、树林光秃,人们在翘首以盼万里苍翠、繁华缤纷的盛会。而村后那片高耸挺立的大杨树,却仿佛在一夜之间,密密麻麻地就挂满了杨树花。杨树花呈褐色长穗状,远远看上去茸茸扎扎的,一个个像一条条安然熟睡的毛毛虫,三三两两地垂挂于枝头。我感觉既好玩儿又亲切。</p><p class="ql-block">  周末,杨树林里聚集来不少玩耍的孩子。遥控汽车、滑板车、跳跳球,一个比一个贵。一阵阵风吹过,就不时从粗大挺拔的大杨树上落下了毛茸茸的穗子。常常会有孩子对着这奇特的不明物议论纷纷,有的说是毛毛虫,小心翼翼地忙躲开。胆大的会逞能似的疯狂去踩踏。我走过去,对他们说:“不怕不怕,这是杨树花,也叫杨树吊儿,不咬人。”</p><p class="ql-block">  他们疑惑地问:“花儿都是色彩缤纷的特别好看,哪里有这样灰不溜秋的花?”</p> <p class="ql-block">  我拾起一串儿杨树花,让他们仔细看。又继续意味深长地说:“看,杨树花很内秀,又普通又内敛。我们小时候人穷,每到春天我们还用它当饭菜吃呢。”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拾起来看了又看、摸了一下,还是半信半疑,最后都嫌弃地扔在了脚下。</p><p class="ql-block">  是啊!无论多么喜欢花的人也喜欢不起来杨树花。它不美,甚至可以说很丑。稍微显硬毛茸却是显得粗糙刺搔,风吹落地,还像极了令人恶心的毛虫子。这一无色彩,二无美丽花型的杨树花,永远不会像其他花儿一样,让人联想到漫舞之诗意、缠绵之浪漫。可是,正是这长得不美,也没有一个好听名字的杨树花,年年如期地开落,而又总是让我有一种亲切而又参杂了忧郁与快乐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我们童年时的农村,这种红皮的土杨树随处可见,如今又引进了毛白杨和速生杨。在每年春天青黄不接之时,人们就会捡红皮杨树的花穗充当救命粮(毛白杨穗不能食用,可入药)。从地里干活回家的妈妈,总是顺路捡回家来一些杨树花。经过一遍遍的择洗,放进大锅里煮熟。然后放进大盆用清水泡三四天,过滤掉微苦微涩的口感之后,它就能做成不同的食物了。捞出来攥干水,可以用油素炒,也可以用蒜泥拌,还可以拌上面蒸着吃。有时候还用它做馅儿,蒸出大包子或窝头吃。</p> <p class="ql-block">  杨树花也随合,加了葱花是葱花的味,加了蒜泥是蒜泥的味,也让我们吃得心花怒放。我们还坐在树下,捡起它编花环,或者戴在耳朵上当耳坠。那年月,没有玩具的孩子,总会从困苦中寻找出快乐。</p><p class="ql-block">  那时每家都有好几个孩子,除了比学习成绩,我们会比谁能干。放了学之后去挖野菜,就比谁挖野多;星期天去拾柴,就比谁的柴捆大;杨树花没有荠菜好吃,但在雪刚融化冰刚消的二月,野菜也少的可怜!这捡杨树花当菜当饭就成了缺粮户的当务之急。我们边捡边挑,挑新鲜的、嫩点儿的。然后睡在厚铺杨树花的生产路上,望着蓝天白云,享受幸福的生活,憧憬着美好的未来。</p><p class="ql-block">  杨树花的花期很短暂,从盛开到花谢,清明以后就见不到了。不知不觉中,它来了,默默无闻地,它又走了。自由、安静、洒脱!那时的孩子不挑食,吃啥都不够。年年吃上几次,没吃厌烦过,恰到好处。</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一年春天的植树节。爸爸带着村里人植树造林,从乡里拉回来两车白杨树苗。在分发的时候,有人就执意不要,还说:“这个树不值钱,年年都发。大路上、河沟边、山上,和房前屋后都栽上了,没地方栽了。”爸爸好话说尽,他们才领走。后来才知道他们竟放干当柴烧了。爸爸心疼地说:“多好的树苗啊,就糟践了,直溜溜的往上长,又好活又不用费心管理,十来年就长成才了。”</p> <p class="ql-block">  妈妈也说:“是啊。这就像听话乖巧的孩子,不用操心不费劲儿就养大了。”听了妈妈的话,我想起了我的好友淑华。有一年捡杨树花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把一大把带泥的杨树花扔在她头上,并顺着她的名儿杨淑华,给她起了个绰号叫杨树花。我气急败坏地追问是谁干的,而她却不哭不闹也不骂,去河边洗了头,就拉着我说大家开玩笑的,气得我骂她是窝囊废。她在学校和村里都是最受欺负的那个。可谁能想到她却一鸣惊人,县里抽考数学时考了第一名,领奖大会上还应邀上台发了言,赢得了一阵阵掌声。</p><p class="ql-block">  后来,还总是有人时不时叫淑华为杨树花,她也习惯地答应。我表示不解。她却安慰我说:“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儿的。你看杨树花多好呀,不媚俗、不张扬、默默无闻地生长,多自在多快乐呀。”我看她那么豁达,也不再耿耿于怀了。</p><p class="ql-block">  转眼多年过去了,很多往事很多人都还在心头萦绕,无形温暖了漫长的岁月。当年那个腼腆黝黑的小女孩淑华,也已是我们当地的一名市领导。她依旧不爱说话,为人温和。而当年常说她是哑巴的老爸,却又常常骄傲地说她是金口玉言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年轮里奔跑,时光在后面追随着,然而我们跑不过时间。花开花落一年年,花儿如昔,人却已不再年少,那段人们争抢杨树花当粮的年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但白杨树却仍是一如既往。它默默阅览着人世冷暖、世界变迁,在自己的时空里随意而活。不管你关注还是忽视,它都在潇洒地做自己。杨树花,它承载着我们童年的味道,也见证了那些虽清苦却充满希望与温情的年代。更是伴我们穿过苦乐年华,也能带我时时回首一路走来的悠悠岁月。抖落纷扰的尘埃,寻求到纯朴的本心!</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