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汤

知足常乐

　　最近头总晕得厉害，像踩在棉花上，走路都发飘，迫不得已，硬着头皮去了浏阳中医院。李医生望闻问切一番，开了七付中药，还配了一些西药。临走时他叮嘱：“中药吃完，一个星期期后再来复诊。”

昨天刚把最后一付喝完，又去复诊。李医生翻了翻脉案，又开了七付。取药时中药房的老师傅递来一个小包，说：“这一包是人参，分七份，每份蒸透，兑进当天的药汁里一起喝。”我点点头，回家照做、找来一个饭碗把那薄薄的人参片放入碗底，加点清水，盖上盖子，小火慢蒸。

掀开锅盖那刻，我愣住了：碗底看得到一些清汤，澄澈如初春山涧，映得见自己微皱的眉。原来这就是参汤啊。

忽然就想起十六岁那年，哪时还没有装自来水，母亲叫我挑井水，我嘴上应得响亮，只顾着玩耍，把挑水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快到饭点，灶台边空着，水缸也空着。母亲没骂，只笑着拍拍围裙，说：“给你讨点参汤，煮点饭，好不？”我那时懵懂，只当是句玩笑话，哪懂“参汤”二字是什么意思。

如今自己捧着这碗清汤，热气袅袅升上来，熏得眼睛微潮。它不浓烈，稍微有点苦涩，甚至没多少味道，可那一点温润的甘，是时间熬出来的，是人熬出来的——不是补气，是补心；不是续命，是续情。

参汤不是药，是话。是母亲没说出口的“你累了”，是李医生没写在方子上的“慢慢来”，是我自己终于听懂的那一声轻唤：“吃完这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