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文 字 / 我自飞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美篇号 / 22349405</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图 片 / 我自飞翔</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 纸上的山河,纸外的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兄姓邹,名涪,长我近十岁。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因工作相识,他在县防疫站做卫生宣传,我在县计生委做计划生育宣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来也是缘分。一样的爱好,相近的志趣,让我们越走越近,渐渐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兄1946年生于涪陵。父亲是教书先生,也爱画画,毕业于武汉国立艺专。他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便喜欢上了画画。这一喜欢,就是一辈子——笔墨从此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所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老兄讲,家里有兄妹七个,他排行老二。年轻时赶上些动荡岁月,只读了两年初中,便回家帮着撑起门户。木匠、泥瓦匠、码头扛包的苦活,他都干过。后来世道平顺了,讲知识、用人才,他才被调回丰都县防疫站,重拾卫生宣传的老本行。再后来,又调到丰都新闻社担任美术编辑。五十多年来,手里的笔再没放下过。他画风端正,为人却极低调。常说画就是他的舌头,替他说出心里翻腾的那些情感,说他眼里的山河壮阔,说这人间的温情冷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觉得,画画是一种修行。一张画如何安排,留多少白,怎样琢磨,又怎样品味,里头都藏着做人的道理。那滋味,得用岁月慢慢去养。日子一天天过去,身边的事大多闹哄哄的,只有铺开宣纸、提起笔的那一刻,他心里才最静,最踏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兄有个令人羡慕的小家庭。妻子外慧内秀,善解人意,两个女儿乖巧聪明。可后来,妻子得了风湿病,腿脚渐渐不利索了,走路要人搀扶。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女儿又因病在一场医疗事故中出了意外。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打那以后,买菜做饭,洗衣抹屋,里里外外全靠他。妻子坐轮椅,他推着出去晒太阳;女儿做康复训练,他也寸步不离地陪在一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这么忙,他每天还要挤出三四个钟头来画画。夜里,家人都歇下了,他在灯下铺开纸,俯下身,一笔一笔地画。天不亮,他又起来研墨。有一回我去看望他,他正伏在案前作画。望着他满头白发和那张历经沧桑的面容,我不禁问道:“老兄,你累不?”他头也不抬,淡淡一笑:“啷个不累哟?不过只要画上两笔,心里头就安逸些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兄的画,时间跨度大,题材也杂,风格不尽相同。可无论画什么,根子都扎在他的生活里。不同时期的画,映着不同时期的光景,也藏着他不同时期的心事。里头有他认的“理”,信的“真”,求的“善”,爱的“美”。看着他的画,你能读出东西来,也能被牵动心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画山水。无论是《枳江情》还是《武陵风》,你都能感觉到壁立千仞的瞿塘峡,汹涌湍急的长江水、浑厚低沉的川江号子。高山深处的吊脚楼,以及拾级而上的石板路,仿佛置身其中。有一幅《龙河恋》,画的是龙河风景。他说,父亲在那儿当过先生,画的时候,就想父亲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画麻雀。这是跟父亲学的,父亲人称“邹麻雀”。他承了衣钵,着力突破创新,将邹氏麻雀画发扬光大。他笔下的麻雀由繁至简,寥寥数笔,便有一群群麻雀栩栩如生,掠过村庄,掠过丛林,一飞冲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还画仙鬼。这事说来有意思,我们都是丰都人,丰都叫“鬼城”,从小都是听鬼故事长大的。他画钟馗,峨冠博带,面目丑怪。 怒髯戟张,诸邪退避。他说,“钟馗能斩妖,人们信他,是信个善恶有报。”他还画过一套《五百仙鬼图》。别人问他:你见过鬼吗?他笑了笑说:“我这辈子听了不少鬼故事,可真鬼长啥样,我也不晓得。我不会说鬼话,也不办鬼事。我就是凭着心里那点善念,去琢磨,把鬼的样子画出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的画,说到底,画的全是他的日子。山水里有他的念想,雀鸟里有他的活气,仙鬼里有他的善恶。他把生活的苦,研进墨里;把心里的情,画在纸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有时候想,什么叫艺术家?记得美学家朱光潜说过一句话:人生本来就是一门广义的艺术,懂得生活的人就是艺术家。老兄就是这么个人。他没跟人讲过什么大道理,就是一笔一笔地画,一天一天地过,把该扛的扛起来,把该爱的爱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纸上是他的山河。纸外头,是他的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