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循时序·方寸立书骨

墨語印舍꙳⋆高洪濤

北辰·毫素通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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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庖牺氏观河图而画八卦，仓颉见鸟迹而制文字。天地之象，肇于鸿蒙；书画之道，原于太初。宇宙者，阴阳之橐籥；笔墨者，乾坤之橐籥。观书如观天，察画如察地，印信一道，犹四时之成岁功。

阴阳相推，生乎变化。一阴一阳，道之谓也；一虚一实，艺之存焉。笔墨有神，刀石有魂，舍此奚求？

一、书以象天

天道左旋，星辰列张。书之为道，法天象而运笔锋。横如太虚之平远，竖若北辰之不移。点画之间，暗合二十八宿之躔次；波磔之际，隐现九重霄汉之回环。

卫夫人《笔阵图》云：“点如高峰坠石，横若千里阵云。”非徒以云石为象，实以天象为骨。怀素夜闻嘉陵江水而草书益进，张颠见公孙大娘剑器而笔法通神。天机流行，岂力致之？

天道循环，终则有始。书道之妙，隐于起承转合之间。一笔落纸，如星辰之移位，不可复返；一幅既成，似天象之布列，自成经纬。

二、画以法地

地德广厚，万类咸章。画之为理，师地道而布墨彩。皴擦如山川之纹理，渲染似云霞之蒸腾。黄子久写富春山居，以三远法状天地脉理；范中立作溪山行旅，用雨点皴貌终南浑厚。

郭熙《林泉高致》谓画当“可行可望可游可居”。非徒写形貌，乃以尺素纳坤舆。青藤白阳写意花鸟，一笔之中见风雨晦明，犹大地四时之变，无端无涯。

地道博厚，载物有容。画道之妙，隐于虚实相生之间。留白非无物，太虚之象；着墨非盈满，万类之形。知白守黑，天地在焉。

三、印以合时

四时代序，岁功成焉。印之为法，合四时以证大道。章法如岁功之周流，刀法似寒暑之代嬗。

文三桥以冻石刻印，开石印先河，春雷之惊蛰也；邓完白以书入印，成皖派宗师，夏雨之滂沱也；赵悲庵融金石于篆刻，辟新境于晚清，秋风之肃杀也；吴缶翁以钝刀写石鼓，气吞山河，冬雪之苍茫也。一印之内，朱白分布，虚实相生，如岁星周天，终而复始。

四时错行，日月代明。印道之妙，隐于刀笔之间。朱为阳，白为阴，阴阳相推而成章法；冲为刚，切为柔，刚柔相济而成气韵。一章一印，一小宇宙耳。

四、三才一贯

三才既备，道通为一。书画印三者，非止技艺之精微，实天人相感之枢机。

倪云林逸笔草草，写胸中逸气，与天地精神往来；八大山人残山剩水，寒鸦几点，乾坤破碎后之写照；赵松雪“书画本来同”之论，非言笔墨相类，指同出一源之道心。金石家得钟鼎文字而证三代遗风，文人画取金石气韵而斥甜俗之弊。皆以艺合道，上溯太古。

太极为本，阴阳为用。仰观俯察，无非此理；临池奏刀，无非此道。书画印虽分三途，其本一也；天地人虽列三才，其理同也。知宇宙之规，则知笔墨之度；合阴阳之运，则合刀石之节。

结语

石涛《画语录》曰：“太古无法，太朴不散。”鸿蒙初开，日月未分，书画印其体本一。逮阴阳既判，万象森列，遂分三形而彰五色。

然智者观之，烟云供养处，无非太极流行；山水清音里，尽是乾坤消息。临池弄翰，刻印抚石，皆格物致知之事。

一笔画成天地阔，半刀凿破混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