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母亲(十七)

吴小荣

<p class="ql-block">告别母亲(十七)</p><p class="ql-block">父亲和母亲都是忠诚的共产党员,但他们对同一件事往往有不同的理解,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但他们说话的方式又是完全一致的。既没有小心翼翼的摸底试探,更没有拐弯抹角的曲意逢迎。用父亲的话说:“小巷子抬竹竿,直来直去。”这真是太好了。这也直接影响到我,只是我在后来写文章的时候学会了曲笔。</p> <p class="ql-block">父亲的脾气秉性与众不同,具有极其鲜明的特点。文革时期他遭到造反派小头目们接连不断,大大小小的批斗会、陪斗会,将两条胳膊撅着,揪着头发摁在地上,名曰“坐飞机。”加上无耻的谩骂,扇耳光。</p> <p class="ql-block">202所《不尽的思念》一书中许家发《吴运铎同志二、三事》一文是这样说的:“1967年7月“文革”期间,所派我和其他同志去北京机械院参加“转弯子”学习班学习。我们报到后第二天,看到一小撮“造反派”把吴运铎上衣脱掉,将他双臂涂上黑墨汁,在机械院院内路上游斗,并喊着口号,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打倒黑帮反动技术权威吴运铎”,我看到此情此景,一阵心酸。心想,吴运铎是中国的保尔,他对国家,对军工有很大贡献,他是把一切献给党的英雄,是劳动模范,你们这样侮辱他,折腾他,天理何在?</p> <p class="ql-block">父亲一没有懦弱地忍气吞声,二没有想不开而投河自尽,而是据理力争,严辞喝问,尽管又遭到更加残酷的殴打,也没有丝毫的妥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怕你小小的暗沟阴渠。他早就看穿了造反派的反派角色,并且从始至终地跟他们进行斗争。最可贵的是他那脱不掉的一身硬骨,于是又想起了明代的方孝孺。</p> <p class="ql-block">下面这张照片十分珍贵,父亲1969年冬季去的蔚县,这是70年回北京治病拍下的。从照片上看,他的面容消瘦,有些憔悴。但圆睁的眼睛炯炯有神,表现了他不屈的个性。从牛棚到干校,这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时期,但他并没有跟子女们说过。我记得是在68年的某一天,父亲要我把家里的一卷铺盖卷送到车道沟去。我骑车先到,他随后坐着公交车赶来,说了一句:“回吧。”一个人抱着铺盖卷走进了单位的大门。</p> <p class="ql-block">我望着他的背影,由于负重,他努力着,用尽了力气。左腿支撑着,伤残的右腿一拐一拐的。他在第三次负伤后本想把右腿锯掉,可知伤情之严重。由于母亲竭尽全力地反对,才终于保住了。其实,父亲的左腿也有伤残,那是第一次负伤。机床摇把不慎坠落砸在左脚面上,起初也没当回事,不想后来感染后越来越严重,不断地流脓,诊断为慢性溃疡。</p><p class="ql-block">紧接着是皖南事变大转移。父亲因伤单独一人走,目标小,走小路,住偏僻的农舍,竟然躲过了一劫。想到这里,不由得潸然泪下。</p><p class="ql-block">“波云液谲”是形容一件事像飘动的波浪和云朵一般,起伏不定,不可预料。</p><p class="ql-block">许家发一文也写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在生活上有许多不方便。”但他平时在子女面前十分注意维护作为父亲的形象,一般喊我的时候都是坐好在沙发上,以至于我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出他的腿伤如此地严重。</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青春时期一半在战争中度过,充满了风险和应对的机智。另一半在和平年代,承受了沉重的负担,并锻炼出决绝的勇气。进入中年后又一次经历了暴风骤雨的考验,坚定的立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晚年生活夹杂着痛苦和幸福,忧伤与快乐,五味俱全。她被查出直肠癌,痛不欲生,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每日“以泪洗面。”好在手术出奇地成功圆满,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长寿,她的美德终于有了回报。</p> <p class="ql-block">随着身体的逐渐衰老,她慢慢地走不动了。每天躺在床上,日复一日,整天整宿地与言情剧为伴,这日子过得既单调又丰富。头脑却越来越清晰,所有的往事不断地涌上心头。话也多了,五个子女和儿媳,女婿及其孙辈不断地轮流去看她,再加上近房的和远房的亲戚朋友,于是家里又变成了联络站。她不断地传递着子女们各自的信息。她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都是自己的子女。她的面相也越来越慈祥,和蔼可亲。陕北人管这样的面相叫“神神。”或者是“圣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