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燃山处，风车卧云边——古田泮洋高岗五月行

颂菁

五月的中直村高岗，是杜鹃烧山的时节。我们几个老朋友相约而至，漫山遍野的红，不是零星点缀，而是整座山峦披上的锦缎——深浅不一的绯红、胭脂、珊瑚色，在微凉山雾里浮沉，恍如王维笔下“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的青黛世界里，忽然泼洒出一帧浓烈宋画。风力发电机静立远坡，银白塔身缀着缓缓旋转的叶片，与千年野生杜鹃共生共荣，现代与古老在此低语和解。

花海深处，有人席石而坐，有人俯身细察，有人举机凝神——那专注，是人对自然最谦卑的致敬。宽边帽檐下，手机镜头频频亮起；格子衬衫与粉色外套在红绿之间跃动，像散落山间的音符。雾气时聚时散，远山隐现，恰似北宋郭熙所言“山欲高，尽出则不高，烟霞锁其腰则高矣”。

山径蜿蜒，碎石铺就，风车在薄雾尽头若隐若现。我们沿土路缓行，风从闽东山谷来，拂过杜鹃枝头，也拂过相机取景框——这风，千年前吹过朱熹讲学的古田书院，今日又转动银翼，为山乡送来清响。

独坐花丛者，背影融于山色；单人伫立者，指尖轻触屏幕，仿佛想把整片燃烧的春光装进方寸之间。蓝白格子、浅粉外套、棕色风衣……衣色各异，心绪却同：静、喜、安。杜鹃非江南庭院娇客，乃闽越山野硬骨之花，根扎冷岩，花开五月，恰如我们这群人——不争朝夕，只赴山约。

归途回望，花海未减，风车如簪。原来所谓好风景，不过是人未匆忙，山未失色，风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