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山头看自己

东风

　　吕梁山是山。因为站在吕梁山脉任一个山头上向远处望去，你绝对看不到拳头大小的一块平地。山连山，山套山，苍苍茫茫，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几乎让你看得绝望到以为这个世界只有这横无际涯的绵绵群山。

吕梁山不是山。因为站在吕梁山脉你认为最高的山头上，你仍旧不会生出一点“山高我为峰”、“一览众山小”的豪迈念头来。假如有一块足够大的幕布落下来，遮住吕梁群山，你会发现，吕梁山脉其实就是稍微能看到一些疙疙瘩瘩的平地。假如有一块足够大的平板铺在吕梁山地上，你可以直接在上面飙车飞驰。再假如用一个词来形容吕梁山，那就是——平庸。平庸得让你看不到苍茫以外的生机，平庸得让你不想睁开眼看这个世界。

看过三山五岳，你才明白不是任何有高度的地方都可以称之为山。当你听到“疙瘩、疙梁、疙茆”的名称的时候，你真没有勇气再去称之为山了。

我经常会一个人登高望远，想消弭去内心不时弥漫出来的郁闷。有时我会拿着望远镜，想竭力看到迷茫以外的世界。想看到一片桃花源的清新脱俗，想看到一峰刀削斧劈的惊心冷峻，想看到人来人往的勃勃生机。然而，在这不是山的群山里，我永远只看到一片苍茫。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还是一个生命体，我几乎感觉不到这一片苍茫里会有生气的存在。

有时我试图着想走出这片平庸，去寻找自己内心的那点突兀。曾经为一望无际的平原而顺畅过，为云雾缭绕的高峰倾倒过，更为波涛汹涌的大海而震撼过。也曾经想过，去一个不再迷茫的地方。但真出去了，呆过了，时间一久，那个看不到生机的地方却不时的在心底冒出来。记得爱人曾经笑话我是标准的山西娃娃，我曾极力否认过，但后来自己又觉得这否认有点力不从心。山西的娃娃，离不开妈妈，或许真的不假。

这个不是山的群山里，这个永远都看不清世界的地方，也让我看不透自己。

所以，我常常觉得自己有一颗矛盾而多变的心。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升起一个不着调的念想，又不知道这个念想会存在多久，会生发出什么来。也许仅仅只有一瞬间而已。而这就如自己坐在高处，看着那个未知的远方。明知道自己看不到什么，却又努力想看到什么。

人生无论何时，都应该有一个念想。而这个念想其实最适合放在一个看不清看不透的地方。正因为如此，人才时刻想着去看去摸。自己禁锢自己的内心，就像走不出去的这个不是山的群山，也是自成一方天地。当自己觉得这个世界在哪都一样的时候，坐在疙瘩、疙梁、疙茆上看远方，最后可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