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连载】🌲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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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三月八日，早餐之后，朋友送来了一盆花，花瓣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想来是刚喷过水的。朋友笑着说：“今天是女神节，祝你节日快乐！”我望着那盆花怔了片刻，轻轻地道：“谢谢你！只是今天我又要起程去长春了，为了我的病。”朋友安慰着我说：“有病就安心地接受治疗，不要想得太多，都会好的。”

送走朋友，我们便驱车赶往长春。等到了吉大二院时，看到小妹焦急地等在门口。我和老赵下了车，提着旅行袋跟随着小妹来到医院北面的一栋四层小楼，走进医生办公室。小妹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说王主任去吃午饭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我坐在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我始终琢磨不透，没人和我说为什么还要来做进一步的治疗。不多时，小妹和王主任一起走了进来。小妹向我介绍说：“姐，这位是王主任，是我的大学同学，她是白城人，和咱们是老乡。”

我站起来，和王主任握手，“王主任好！”王主任笑着说：“大姐不用客气，快坐。”看到她眉眼温和，平易近人的样子，我的心情也安稳了很多。小妹着急去吃午饭，告诉我听从王主任的安排，然后就匆匆的离开。

王主任首先问我术后的恢复情况怎样，我说挺好的，只是胃还是没有蠕动的迹象。她看着我，语气平和却很认真地说：“大姐，你手术后，经病理检验发现了异常的细胞，我们要做进一步的治疗，以免这些细胞继续发展。”

她的话如一道惊雷，我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异常细胞？什么意思啊？我忽然想起刚进入这栋楼时，看到走廊的墙上挂着“血液科”的牌子。

目光下意识扫向王主任的办公桌，看到一本厚厚的“肿瘤手册”，放在明显处。我瞬间懂了，她说的异常细胞是什么意思了。那个人人都避讳的“癌”字，竟是家人不忍心告诉我的真相。为了护着我，手术之后，家人一直没跟我说太多，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我是大面积胃溃疡。

在那个谈癌色变的年月，我终究被这个字吓到了。刹那间感觉呼吸困难，好像一脚踩空掉进了无底的深渊，眼前的光一点点消失，这样黑暗的路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拿着王主任开的各项检查单，护士给我们打开了一间病房。我和老赵提着旅行袋走进病房，这是一个大病房，共有5张床。我是第一个患者，挑了一个东南边靠窗户的一张病床，放下东西，便急忙去做各项检查。

陆续又有人住了进来，第二天，整个病房的5张床都住上了人。加之每个患者都有一个陪护的，感觉空间一下子变小了，连屋子里的空气也稀薄憋闷。

第二天上午，病房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是大学生即将毕业，正在实习中，来为我们这些患者做心理疏导的。他站在屋子的中间，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挨个病床前闲聊。

来到我的病床前，他说：“这位阿姨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心里装着事？其实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想得太多，有话还是说出来吧。其他几个床的患者与我都有互动，只有你安安静静的。”我愣了愣，才发觉自知道病情后，我竟变得如此沉默，不是不想说，而是满心压抑，不知从何说起。

夜里躺在床上，思绪翻涌。我想了很多，想到二十五年来老赵的陪伴，想到女儿大学毕业刚刚走入工作岗位，还没有成家。想到年近八旬的老母亲，她们都是我心头放不下的牵挂。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离开了她们，去到另一个世界，他们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我的眼眶发热，有泪水要涌出来。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脆弱写在脸上，也不能给老赵增加负担。我心里很清楚，一个人有病，全家人揪心。最难熬的不是患病之人，而是身边的家人。他们扛着方方面面的压力，一边悉心照料，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安抚病人的情绪。

我想起了那位做心理疏导的大学生说的话：既来之，既然有病，就坦然接受治疗吧。我自己安慰着自己，调整心态，不管什么样的困难，不管前路有任何风雨，有家人的关心和照顾，我一定会坚持前行的。

(未完待续)

【回忆录连载】我的抗癌之路6

图片：1自拍 2、3网络(致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