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又写痛了诗

山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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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轻信，

允许我手中没有恨之矛，

允许万箭穿心，仍不淬毒、不铸刃，

只以血肉承接，不以铠甲隔绝。

允许白昼炸裂出长夜，

允许黑夜无声涨潮，

卷走我仅存的安眠，

却卷不走我未熄的凝望。

允许我把真心剖开，

喂养出他人的羽毛、翅膀，

甚至獠牙，

任它们在我心上咬出一排排血印，而印痕深处，

仍汩汩流淌着热血。

允许我赤手空拳，立于旷野，

不攥紧恨的铁，不磨亮刺的刃。

允许千钧坠心，

仍以温热的肋骨为砖，

一寸寸垒起挡风的围墙，

护他人周全。

允许爱是根，深扎于碎石、冻土、断崖与荒年，

任暗潮漫过脚踝，任血压在寂静中飙升如鼓点，

任自己摇摇欲坠，

却总在亲人一句低语、一盏未熄的灯、一碗尚温的汤里，

一寸寸锚定残生，一寸寸，用诗把自己重新写回人间。

我郑重地，原谅自己，

原谅这些年，风刀霜剑从未停歇，

原谅这一生，如惊弓之鸟，

风过林梢即颤抖，影掠窗棂即屏息。

原谅命运撕开的豁口深不见底，

原谅我向善如流，

屡被折损、被吞没、被误读，

原谅我托举出东山的狼，

农夫的蛇，

把自己置于绝境。

原谅我不会泼妇骂街，说不出狠话，

只把悲愤熬成空心人，任耳畔洪水奔涌，猛兽长啸。

原谅我悲从中来地老去，

肩头落满霜雪，

却把脊梁，站成一竿摇晃的劲竹。

原谅我又一次写痛了文字，

写痛了眼睛，

以墨为药，以句为针，以分行为绷带，

把文字当作痛苦的抗生素，

救赎自己，

也救赎所有在暗处咬紧牙关，

仍悄悄把春天种进裂缝里的人。

原谅我，以痛为壤，以诗为种，

年年，在断处，发芽，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