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老家行小记

坚毅

　　美友，当看到题目时，你是否觉得有些眼熟，似曾相识？那就对了。参与【青春拾忆】活动后仍觉意犹未尽，五一国际劳动节期间便再度敲起键盘，进行着“心的劳动”，将走过的路形成一篇文字，也算一场别样的心灵耕耘。

——题记

　　没有人会记得人这一生走了多少路，可几次回老家，两次走在通往平遥老家五十里山路的历程，却始终清晰的留在了我的记忆中。虽然跨越了半个世纪，然而这脚下的路，竟成了时代变迁最真切的见证。1972年，16岁的我在当兵第二年时，父亲来部队看我，并代我向团首长请假回平遥，那是我第一次回祖籍山西老家，在平遥县城下火车后，没走多久便进入了大山。

脚下的路正向鲁迅所说“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路不过是山里人走来走去踩出的痕迹，所谓的路也无非是沟沟坎坎，尘土飞扬，碎石硌脚，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前行。“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次我算是有了深刻体会。沿途看到山里环境恶劣，草木稀疏，风刮过光秃秃的山梁仿佛都带来尘土特有的味道，放眼望去土屋低矮破旧，百姓守着贫瘠土地，一代代人便在大山的围困中，靠一身韧劲艰难度日。

　　父亲是位老八路，此时身着军装，肩头挎着洗得发白的挎包，在这大山中走起来却健步如飞。他边走边讲起在这大山里与日寇拼死周旋、刺刀见红的热血，讲奶奶裹着小脚，一辈子囿于山峦，哪怕离县城仅五十里，却从未见过火车。建国后，父亲离开老部队赴长春参加人民空军初建，和母亲成家后多次想接奶奶安享晚年，可奶奶终究舍不得故土。

我跟在父亲身后，一跑一颠听得入神，脚下山路虽然难行，心里却被亲情与故事填得满满的。这次回老家，我第一次见到了过去只是从小说中看到的小脚女人。我的奶奶就是这样的人，她弯着腰，迈着碎步，满脸皱纹，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和蔼可亲，奶奶拉着我的手反复念叨“坚毅回来了，回来就好”，絮絮叨叨的奶奶啊，说了那么多的老家话，我似乎就听懂了这一句。

　　1975年，我利用出差之际再次回趟老家，堂兄到火车站接我，山里的交通却依旧未变。我与他并肩，又一次踏上这五十里山路，熟悉的沟坎，依旧清贫的乡邻，让我真正体会到大山里农民的不易，记得1980年我春节探家，初二的晚上父亲接到一封电报，手拿电报的父亲竟无声无息的一下做到了地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泪流不止，原来是奶奶病故。 此刻我似乎懂得了父亲，他虽然离开故土几十年，却依然对这片经过浴血奋战土地深深的眷恋和对亲人的挂牵。

时光辗转数十载，两年前，我再次进山送父母骨灰归乡与先辈团聚。车行路上，我竟认不出昔日路途，曾经的泥泞野径，早已修成平坦的柏油公路，下了公路进山的车道直通山脚下，虽然简易却再也不用徒步跋涉。山里的自然条件依旧苛刻，吃水要到山脚挑，常年缺雨、庄稼难以生长，可想而知山里终究不是宜居之地。好在乡亲们在党和政府的关心下，几年前就搬下山，住进了政府统一修建的楼房，老百姓开开心心过上了舒心的日子。

　　站在山脚下，望着眼前的柏油路，想到那沟沟坎坎的山路，土坯房，看着眼前的楼房，新旧之间交相辉映，心中满是感慨。脚下的路，从泥泞到平坦，从徒步到车行，变的是路的模样，是山里人的生活，是新时代的容颜，不变的是一代又一代山里人刻在骨血里的故土情。这五十里路，刻着父辈的峥嵘，藏着山里人的艰辛，见证着岁月的更迭、老家的变化。

想想人生之路大抵亦是如此吧，总会有坎坷曲折，但只要一直往前走，终会遇见坦途。而那些脚下走过的路，藏在路中的故事与情感，都会成为心底最珍贵的印记，也会时刻警醒自己，行路不易，珍惜当下；前路可期，努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