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江南：一程水墨，半日闲心

陈树增

五月的颐和园，是青瓦飞檐吻着新绿，是石桥倒影浮在微澜之上。我独行于这方水土，不赶路，只随光影流转，在亭台、石桥与花影间拾取时光的碎金。

朱栏映碧水，飞檐挑暮色。那座立于石阶之巅的彩绘亭阁，龙凤纹在红柱上蜿蜒如生，恰似《营造法式》所载“丹楹刻桷”的遗韵；而湖心石桥上的双层亭台、对岸柳荫下的翘角小筑，皆以柔韧的曲线应和着水的呼吸。岸边绣球初盛，雏菊成海，粉白黄三色在青草间漫溢，恍若徐渭笔下“不须更问春深浅，满目芳菲已可人”的写意。

拱桥静卧如月，石栏沁凉，灯影在水面揉碎又聚拢。我驻足桥头，看黑天鹅滑过镜面，鸳鸯栖于岩畔——它们羽色明艳，恰似《诗经》“鸳鸯在梁，戢其左翼”的古老图腾，在今夜依然鲜活。

日影西斜时，游船泊于烟水之间，红顶黄檐映着远山古塔；待暮色四合，松果垂枝、松针凝翠，林间幽微处自有清气浮动。我坐在湖畔石阶上，背包轻倚肩头，看水色由青转黛，听风过林梢——原来所谓悠然，并非无事可做，而是心有所寄，身有所安。

石径蜿蜒入林，光影斑驳如篆，行人缓步如诗。偶有笑语轻落，旋即被树影收去。这一程未携宏愿，只带双眼与静心，在飞檐、流水、花影与松风之间，把日子过成了一页未题款的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