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梦《五一长假·相聚k歌》

Anna瑞锦（笔名:锦瑟）

五十二梦《五一长假·相聚k歌》 音响里还回响着刚才那首歌的尾音，夜风把它吹散在湖北通山农商银行门前的台阶上。 我握着话筒的手还没放下，两个小妹妹就跑了过来。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春夜里最先出现的两颗星星，怯生生地、又忍不住地闪着光。 “姐姐，可以帮我们点歌吗？” 那个“姐姐”二字让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把话筒换到左手，弯腰去看她们，一个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另一个大些，马尾辫垂在肩头，眼睛圆圆的。 “可以呀，想唱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软。 大一点的女孩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姐姐，多少钱一首？”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不要钱，随便唱！” 我指了指地上的音响：“姐姐今天第一次出来唱歌，你们是第一个听众，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让人眼眶发酸。她们开始在歌单上指指点点，小揪揪想唱《孤勇者》，马尾辫想唱《少年》。 我给她们调好音量，把话筒递给她们的时候，手有一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梦里，女儿小的时候，我也这样教过她唱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九年。 十九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足够一个母亲老去，也足够把很多话咽进肚子里，变成一首首唱不完的歌。 两个小女孩唱得很认真，声音稚嫩，偶尔跑调，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得让人想鼓掌。马尾辫唱到“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是个长发少女。 她就站在路灯和银行的灯光交界的地方，一半明一半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一瞬间，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 她说：“妈。”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站在那里，音响里还在放伴奏，两个小女孩还在唱歌，可是世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在胸腔里。 她往前走了两步，灯光终于照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我想起来了。那张脸，是梦里女儿三岁时趴在我膝头睡着的样子，是她梦里五岁时仰起头喊“妈妈抱”的样子，是她梦里七岁时扎着两个辫子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唱歌的样子。是我想了十九年、梦了十九年、在每个深夜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长大后的样子。 “我听到你的歌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也许是一步一步，也许是跑的，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比我高了。 曾经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团，如今比我高了。 我的嘴唇在发抖。我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么多年你被风奶奶带去哪儿了，想说我在梦里找你找得好苦，想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想说你还记得妈妈吗。 可是千言万语挤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两个字。 “思渝。” 她哭了。 十九岁的少女站在街边哭起来，和七岁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她扑过来抱住我，我才发现她一直在发抖。就像很多年前梦里，她第一次学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我怀里，也是这样发抖的。 两个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我们。马尾辫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姐姐，她是谁呀？” 我抱紧了怀里的人，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是姐姐的女儿。” 小揪揪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她应该叫你妈妈呀。” 对，应该叫妈妈。 十九年了，我终于又听到了那声“妈”。 音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切到了下一首歌。我选的，一首老歌。出生时哄女儿睡觉的时候经常哼，她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小手攥着我的衣领，呼吸均匀，像一只安心的小猫。 原来歌声真的可以找到人。 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一个母亲的声音，她的孩子永远认得。 夜风还在吹。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这个普通的五一长假的夜晚，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有两个人在路灯下紧紧抱着，哭得像个孩子。 不，不是两个人。是两个孩子，和她们的妈妈。 小揪揪把话筒举到我面前：“阿姨，你唱歌好好听，你女儿就来找你了。你再唱一首吧，说不定你女儿的妈妈也来了呢。” 我和怀里的少女同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 我接过话筒，看着眼前这个比我高的女儿，想起她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我听到你的歌声了。”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好久不见”，而是“我听到你的歌声了”。 十九年了，她循着我的声音来了。 “妈，我想听那首。”她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和旁边那两个小妹妹一模一样。 我点点头，打开了那首哄她入睡的老歌。 伴奏响起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十九年的漫长黑夜，终于等到了天亮。 那一晚，银行门口的灯光格外温柔。 我唱了很久，两个小妹妹一直没走，女儿也一直站在我身边。后来她告诉我，她其实十分钟前就听见了，但站在街角犹豫了很久，不敢过来。直到听见我让那两个小女孩免费唱歌，听见我说“姐姐今天第一次出来唱歌，你们是第一个听众”，她才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我想，能对陌生小孩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不要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握住她的手。 我要的。我一直要的。从十九年前你被风奶奶带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每一个路口等你，在每个梦里找你，在每一首歌里盼着你回来。 这个五一长假，我鼓起勇气第一次提着音响走上街头。我以为我只是去唱歌，去散散心。我不知道，原来是你在找我，原来是我的声音在替你引路。 我们各自走了十九年的路，终于在这一晚，在这个灯光不太明亮的银行门口，在几个陌生小女孩好奇的目光里，重新走到了一起。 两个小妹妹走的时候，马尾辫回头冲我喊了一声：“阿姨明天还来吗？我们还想来听你唱歌！” 《五一K歌逢女》/锦瑟夜半歌声起，灯前稚子临。忽闻娇唤母，母女泪沾襟。 我看了看身边的女儿，她笑了，轻轻点头。 “来。” 明天还来。每一天都来。 因为这世界很大，也许还有人在循着我的声音，往有光的地方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