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图、编辑:心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美篇号:1841932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背景音乐:妈妈的牵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正文:2480字符(含标点空格)</span></p> <p class="ql-block">浅夏,岭南多雨,微风中夹着几分湿润。母亲节快到了,姐姐和弟媳接父母去了他们家,说是要跟母亲一起过母亲节。五<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假期,我偕妻女回到家。</span></p> <p class="ql-block">一进家门,屋里静悄悄地,花香扑鼻,百合花在爸妈的护理下,开得喜人。冰箱里有母亲新摘的丝瓜和苋菜,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每个角落都蕴着母亲的牵心。女儿一进门就说:“我想爷爷奶奶了,爸爸,你带我去楼顶摘西红柿吧!”</p> <p class="ql-block">楼顶,一方小小的菜园,生机盎然。耄耋双亲竟在这方寸之间,用他们的辛劳种出了一片生机。一条条丝瓜垂在藤蔓间,青红相间的苋菜挤满了种植箱,细长的豇豆缀满了新搭的豆架,刚结的小西红柿,青的红的挂在枝间,那是女儿念念不忘的至爱。</p> <p class="ql-block">妻子蹲下身,陪爱女一起采摘那晶莹剔透的小果实,女儿小手捏着红红的果实一拧,抬手就要往嘴里送,妻子一把拉住她的小手,放进早准备好的清水盆里,母女俩嘻嘻哈哈闹作一团。</p> <p class="ql-block">松软的泥土蕴着湿润,我蹲下身,轻轻拨弄着挤在一起的苋菜叶,母亲浇水的背影瞬间浮现。</p> <p class="ql-block">她年轻时健硕的身体、挺直的腰背日渐佝偻,走路不再健步如飞,走快点就气喘,却每日依旧上楼顶,浇水、除草、捉虫,把对土地的眷恋与子女的惦念,一股脑儿种进了这方寸泥土里。</p> <p class="ql-block">“母亲”对于每个人来说,既普通又神圣,谈起“母亲”,古往今来无不牵心情长。古有孟郊一首《游子》——</p><p class="ql-block">“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p><p class="ql-block">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p><p class="ql-block">让春晖情与寸草心于笔墨间流传千古。</p> <p class="ql-block">今人论起“母亲”,有三餐四季柴米油盐,更有人间至味烟火。</p> <p class="ql-block">思绪翻涌,我被拉回儿时那个数九寒天,这一天刻进骨血终身难忘。</p> <p class="ql-block">那是八十年代初,一个阴风凄凄寒风刺骨的冬日,人们缩在家里烤火。我与邻居小勇在寒风里嬉闹,起了争端。他三兄弟一拥而上,把我摁倒在地上,我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砸在小勇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我乘机一溜烟跑回了家。</p> <p class="ql-block">不一会,小勇妈妈带着他找上门,泼辣的声浪让父亲脸色瞬间铁青,妈妈脸上升起寒霜。本就好面子的父亲羞愤气急,一把拎起缩在火桶里烤火的我,不由分说就往屋外拖。刚烤暖的身子被阴风一刮,寒意直透心窝,不远处结着薄冰的小池塘冰面泛着寒光,我双腿发软,哭声噎在喉咙里。</p> <p class="ql-block">父亲手上青筋凸起,力气大得吓人,如拎小鸡般把我拖到水塘边,口里气喘如牛:“你这杀千刀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祸害人,今天就给你丢塘里!”</p> <p class="ql-block">闻声追来的母亲,疯了一样用自己的身体隔离我与父亲,想用身体护住我。无奈父亲气头上,母亲根本不敢与父亲硬扯,怕伤害到我。</p> <p class="ql-block">我憋在喉咙里的哭声终于炸响,哭嚎着:“妈妈救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p><p class="ql-block">母亲撕心裂肺地一把抱住我:“这是我的儿啊,你要他的命,先要我的命吧!”她声嘶力竭,破碎的哭吼声震得冰面都在发颤。</p> <p class="ql-block">此时母亲再没半分温婉,只有癫狂护子的决绝。红了眼的父亲,没有被声浪与寒风所动,母亲夹在我与父亲之间,被倒拖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糊满眼泪惊恐的脸上,无助的眼神,彻底撕碎了母亲的心,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跳进了结着薄冰的池塘。</p> <p class="ql-block">冰水瞬间吞没了母亲厚厚的旧棉衣,刺骨的寒意,顺着棉衣的缝隙钻进母亲的身体,顺着四肢发梢蔓延………</p> <p class="ql-block">那次,母亲卧病一个多月。每当阴雨天,我看着母亲头痛骨痛,就心如刀绞。</p> <p class="ql-block">母亲纵身一跃的画面,多少次梦中惊醒,如刻刀镌刻在心里,刻进一生,这份爱太沉重,重过生命。这不是冲动,是一位母亲走投无路时的本能反应,在关键时刻,以命换子平安。</p> <p class="ql-block">我未见过外婆,母亲说起她母亲,满是晦涩难言,欲言又止。</p> <p class="ql-block">母亲说,外婆原是家境优渥的闺阁女子,十七岁嫁给外公。她用昙花般的短暂生命,托起女儿生的希望,如荒原野草般倔强生存下来。</p> <p class="ql-block">1948年,母亲五岁,外公随商赴台,去后再无法回来,自此天涯相隔。</p> <p class="ql-block">听妈妈说,那段日子过得苦不堪言。长江大水、天灾人祸,年幼的母亲,临盆的外婆,小脚老婆婆,生死未知的外公,地主身份的重压,一桩桩一件件,足以压垮三代弱孺生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五岁的母亲必须承担家务。那日,雨水顺着屋顶残缺的瓦片,滴滴答答落在天井里。够不着灶台的母亲,站在土砖上洗碗,小手无力,手一滑,盘子碎了。母亲正发怔,外婆雨点般的拳头就落在母亲稚嫩的肩上头上,头上顿时肿起几个大包……</p> <p class="ql-block">儿时不解,总问妈妈:“外婆不爱你吗?她为什么要狠心打自己的女儿?”妈妈总是苦笑:“因为要努力活下去”。如今再听这个故事,很庆幸,母亲和二姨在外婆拼命的拖拽下终于活下来。</p> <p class="ql-block">特殊年代,外婆除了解决三代人生存问题,还要接受无尽地精神折磨。日子如履薄冰,一根稻草都能压垮她摇摇欲坠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但倔强的外婆始终未向命运低头,即便度日艰难,也执意送两个女儿入学读书。家中唯一值钱的大水缸、出嫁的嫁衣,都成了学费的抵扣物。母亲也光荣地成为那个年代初中毕业的高材生。</p> <p class="ql-block">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硬生生被逼成了一个男人婆。外婆白天如男人般在田间地头忙各种农活,晚上靠缝补贴补家用。大炼钢铁时,外婆被派去农场烧锅炉,不久就得了精神病被遣送回家。</p> <p class="ql-block">外婆发病后,总疯疯癫癫说胡话,一个人跑到长江边,十月天跳进寒冷的江水里,被路过的渔船捞起……14岁的母亲日夜守着外婆,夜里找人用绳索捆住外婆的手脚……年轻的外婆在病痛与现实的摧残下,不到两年,就丢下两个未成年的女儿,解脱了苦难一生。母亲与二姨都幸运地活下来。</p> <p class="ql-block">风轻轻吹过,女儿稚嫩的声音将我拉回楼顶。</p> <p class="ql-block">假期过得很快,今天已是最后一天了,中午,女儿抱着绘本,忽然想起老师布置的母亲节作业,仰着童真的小脸,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们写母亲节的信吧!”她一字一句:“亲爱的妈妈,我爱你!你给我做饭,陪我玩,给我讲故事买礼物,带我去看风景,探索大自然,了解美丽的世界。你是我最好的妈妈,您辛苦了!”</p> <p class="ql-block">女儿稚嫩的话语,让我眼里多了一层薄雾,看着乖巧的女儿,想起菜园里每一株菜,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跳进冰塘的画面,想到命运坎坷,一生苦难却倾尽所有的外婆,三代母亲的身影,在眼前缓缓重叠。</p> <p class="ql-block">妻女已进入梦乡。窗外雨水嘀嗒,我视线模糊……雨水顺着天井滴落,灶台边洗碗小女孩,长江边追着江水跑的疯女人,纵身跃入冰塘里的决绝女人,楼顶佝偻着身体浇水的老太,水盆旁洗西红柿的母女身影,随着雨水流淌……雨继续下,嘀嗒、嘀嗒……敲着玻璃窗,击打着我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