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话春天！

四川雅安董世权

老董话说美春天，柳芽初开江水暖；孙儿牵爺追云去，纸鸢日头飞上天！ ——春一到，老董就坐不住了。他爱站在院门口看柳条抽芽，说那嫩黄是春在眨眼睛；爱蹲在江边摸水温，笑称“冰碴子刚打个哈欠，水就暖了”。孙儿攥着线轴满坡跑，风筝歪歪斜斜往天上扎，老董也不扶，只仰头眯眼笑：“飞得高不算本事，飞得稳、飞得久，才是春天教的功夫。” 晨雾轻笼周公山，桑榆未晚霞满肩；快门一按日初跃，动车如梭穿云烟！ ——天刚蒙蒙亮，老董已挎着那台老式旧相机上了周公山腰。雾气浮在梯田埂上，像一层薄纱盖着刚醒的绿。他不急着拍，先听：布谷一声，山雀两啭，溪水在石缝里偷偷笑。等太阳一跃而出，金光劈开雾帘，他才“咔哒”按快门——那光不单落在亭子翘角上，也跳进他眼角的细纹里。远处，一列动车银亮亮地切开山色，老董摆摆头：“快是快了，可春天这趟车，从来不用买票，它自己就停在你窗台、你菜园、你孙儿放风筝的那阵风里。” 霓裳不须天上借，红豆衫子映春宴；庙会鼓点催花发，汉唐风里拜花前！ ——庙会那日，老董穿了件新染的红豆红布衫，袖口还沾着点靛青。他不凑热闹看杂耍，偏爱蹲在花市边，看老匠人用竹篾扎花灯，看姑娘们鬓边斜插一枝刚剪的玉兰。鼓声咚咚响起来，他跟着轻轻跺脚，说这节奏不是敲给耳朵听的，是敲给泥土听的——你听，地底下根须正翻身，花苞正踮脚，连石阶缝里的蒲公英，都悄悄把小伞撑开了。 相思不种别处山，江南拱桥水潺潺；乌篷摇碎一河光，白蛇也爱人间暖！ ——老董没去过江南，可他总说：“春暖不靠地理，靠心温。”他指着院角那丛新抽的紫藤，说藤蔓攀墙的样子，就和传说里白素贞踮脚过断桥一模一样——不为显法术，就为多看一眼人间灶火、一碗热汤、一双并肩走过的鞋印。春光若真有魂，它一定爱钻进寻常巷陌，在晾衣绳上打个结，在阿婆蒸的青团里裹一勺豆沙，在老董给孙儿讲“白蛇传”时，悄悄停在他花白的眉梢。 楼台小院春未闲，红花朝朝换新颜；不待东风来预约，自开自拍七日鲜！ ——老董的小院，是座微型春天调度站。月季谢了，栀子接上；蔷薇刚冒苞，绣球已捧出毛茸茸的绿拳头。他不用日历记花期，靠的是手感：摸摸土，潮；掐掐枝，韧；闻闻风，甜。他手机里存着三百多张“今日春”，不发朋友圈，只存着——存一朵开得最倔的蜀葵，存一只停在绣球花心打盹的瓢虫，存孙儿踮脚够花枝时，被阳光镀亮的后颈。 中廊桥头灯初上，星子跌进锦江湾；龙舟静卧母亲河，玉桥流彩水生烟！ ——入夜，老董爱踱到中廊桥头。灯一亮，羌江就活了：光在水里游，船在影里浮，龙舟静静卧着，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春脉。他不说话，只把两手插进旧夹克口袋，看桥影被水揉成碎金。有人问：“老董，春天夜里啥味儿？”他笑：“你闻——是水汽、是新叶、是桥头阿婆刚出锅的叶儿粑香，还有一点点，龙舟木头在月光下醒过来的发酵的陈年老酒味道。” 雅鱼塔立周公巅，七十八米接春烟；红黄蓝绿随风转，一串烤鱼一串天！ ——周公山峦的雅鱼塔，老董登过三回。他说塔尖那风车转得越欢，山下的春就越闹腾：风车红扇叶一旋，山脚油菜花就翻起金浪；蓝扇叶一晃，溪里雅鱼就甩尾跃出水面；绿扇叶一摆，茶垄新芽就齐刷刷举起了小拳头。下山时他必买一串烤雅鱼，油滋滋滴在石阶上，他边嚼边笑：“春味儿嘛，有时是花香，有时是鱼香，有时就是烟火气里，那一口热腾腾的鲜。” 五一大假放八天，东西南北转一圈；风景区内一个阻，几亿人流路上串！ 五天基本将家返，旅途劳顿心疲倦；世上还是家中好，一个温馨的港湾！ ——假期归来，老董的旧布包里没装特产，只装了三样：一捧山樱落瓣、半截被春风磨圆的鹅卵石、还有一张孙儿在高铁窗上呵气画的小太阳。他把花瓣夹进《诗经》里，石头压在窗台花盆下，小太阳贴在冰箱门上。“跑再远，春还是从自家院门溜进来的。”他剥着新蒜，蒜皮簌簌落进搪瓷盆，“你看，它连你切菜的刀锋上，都肯停一停。所以说，恋旧，是人的本性!” 红军村去转一圈， 天全仁义游一盘； 革命烈士纪念碑， 朱德老总建菜园！ 红色粮仓农户建， 支持红色的政权； 农民走上长征路， 红色基因代代传 ——老董在红军村菜园边站了许久。朱老总当年开的垄沟，如今还看得见走向；新栽的辣椒苗，在春风里轻轻摇。他没拍照，只蹲下，用指腹蹭了蹭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界石。“春种一粒粟”，老董说，这“粟”字里，有枪声停歇后第一锄翻起的土香，有菜苗顶开冻土时那声微响，更有今天孩子们蹲在田埂上，数蚂蚁搬家时，眼睛里映着的、和八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