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个机场咖啡厅的门是玻璃的,一推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浪,裹着油脂和咖啡的香气,不由分说地扑到脸上。这香气是浓烈的,坦荡的,毫无保留的,像这里的人,一见面就冲你笑,笑得很响,很亮,仿佛你们已是多年的老朋友。</p><p class="ql-block"> 我们被引到一个卡座里。皮椅子很软,很宽大,坐下去,半个身子都要陷进去。桌面是冰冷的石板色,上面搁着一只细颈的花瓶,插着一支不知名的、红得发紫的花朵。菜单也是大大的,沉沉的,仿佛一本精装的画册。我翻开它,那些图片里的食物,都大得有些夸张。</p><p class="ql-block"> 我随意点了一份叫什么“农家早餐”(breakfast ),不多时一个圆圆脸笑吟吟的姑娘,便端着一个硕大的盘子过来了。盘子是椭圆形的,大得像一面盾牌。上面满满当当地堆着东西:两枚煎蛋,蛋黄圆滚滚的,像两只瞪着我的眼睛;三片熏得焦红的咸肉,油脂还在滋滋地冒着细泡;两根煎得金黄、比手指还粗的香肠;还有一大块带着硬皮的薯饼,以及两片厚实的、涂了黄油的面包。</p><p class="ql-block"> 我看着这“早餐”,心里不觉有些茫然。在我过往的经验里,早餐该是清淡的,温软的,像淡米粥,像热豆浆,轻轻地唤醒沉睡一夜的肠胃。而眼前的这份,却是这样的雄壮,这样的实在,仿佛不是要来安慰你空虚的胃,而是要填满你整个的生命。我用刀切下一块薯饼,送进嘴里。外皮是脆的,里头却是面面的,带着土豆的本味;咸肉是烟熏火燎的,嚼起来很香,却也有些费劲;那面包,更是要蘸着蛋液,才能勉强吞咽下去。</p><p class="ql-block">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这食物的滋味是分明的,咸就是咸,甜就是甜,绝不拖泥带水。这不像我们那里的豆腐脑,要配上虾皮、紫菜、榨菜末,还要淋上几滴麻油,味道是融合的,是含蓄的。这里的味道,都是独立的,豪放的,一如墙上的那些笑脸,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p><p class="ql-block"> 从餐馆出来,又回到街上。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我忽然想起,在中国人的观念里,一日之计在于晨,晨光是金贵的,心情也是淡淡的,欢喜里总带着些未醒的倦意。</p><p class="ql-block"> 可美国的早晨,好像从第一口食物开始,就要将这种倦意彻底驱逐出去。他们似乎急着要用这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一餐,来为一天的能量奠基。他们的活力,或许正是源于此吧。不像我们,更喜欢在一种舒缓的、留白的节奏里,开始漫长的日子。这早餐,便不仅仅是果腹了,它真真切切地吃出了一种文化,一种性情。</p><p class="ql-block"> 我摸了摸自己饱胀的肚子,想着明天,或许该学着他们,也点一杯黑咖啡。那苦味,大概也是纯粹的,醒神的,像这个国家的早晨一样。</p><p class="ql-block">麦迪逊戴恩县区域机场。</p> <p class="ql-block">机场咖啡厅内。</p> <p class="ql-block">三人各点不同的早点套餐。</p> <p class="ql-block">这是我的:一杯咖啡、两块浓汁夹面包、两只煎荷包蛋、两片培根和两块咸肉饼。</p> <p class="ql-block">我似乎有点笨嘴笨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