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者 刘高友</p> <p class="ql-block"> 拉石孙家原</p><p class="ql-block"> 一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0年5月,跃进渠第一次引水上源工程因多处堤坝大面积坍塌及山势滑坡等原因而宣告停工,但积压在白水人民心底里的那股“水不上原誓不休”的雄雄烈焰却始终未曾熄灭。县委一班人“引水上原”的决心依然斗志旺盛,他们聘请省水利厅没计院的专家对跃进渠工程进了重新设计规划,初步决定将从高东村以东的施工路线全部重新改道,只保留以西的环山明渠。</p><p class="ql-block">为了确保上游明渠的工程质量,县委不失时机的组织人力物力对这段渠道沿途的土坝进行了加宽,又对渠道进行全面彻石以巩固根基,保证林皋河水从这里安全通过。</p><p class="ql-block">1964年清明刚过,我们满义大队接到尧禾公社指令,组织劳力奔赴孙家原参加渠道建没维修工程。</p><p class="ql-block">由于时间紧、任务艰巨,所以,大队把上劳人数直接落实到每个生产队。我们满义村当时共有12个生产队,按照行动军亊化的原则进行编制,全大队为1个连,下没3个排,每排4个班,我们第9生产队编为3排第9班。</p><p class="ql-block">为了“保质、保量”全面完成这项任务,队上抽调了7名身体强壮的硬劳,由副队长刘进保带队,其他人有刘忠儿、刘连保、刘起来、刘高友、孙文生、刘德海。那时候,生产队还没有架子车,我们一行人背着锅灶、面粉沿着曲曲弯弯的田间道路说说笑笑的向水库工地奔去。</p><p class="ql-block">从清早出发,近30里路程赶10点就到了孙家原。</p><p class="ql-block">住的地方是连里提前来人安排好的,当我们走进这户人家时,受到这家中年夫妻的热情招待。他家有个空房子,里边有个大土炕,正好能睡下我们7个人。</p><p class="ql-block">这家主人姓孙,是本地人,两口子有一儿一女,儿子在林皋上初中,女儿在村里读小学。女主人端庄大方,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男掌柜的说话和气,搭眼一看就是个本份的庄稼人。</p><p class="ql-block">当女主人看到我们来时带的铁锅瓷盆时,就建议我们在他的锅里做饭,这样也省去盘锅台的一道手续,主人的热情让我们深受感动,于是,第一顿饭就是在他家厨房做的。</p><p class="ql-block">自从跃进渠开工以来,孙家原村先后住过北圪瘩营中原连,许道营可仙连、云门连、武子连的众多民工。为了支援跃进渠工程建没,孙家原的村民家家户户主动腾房子、让地方,宁愿自家人住烂些,也要把冬暖夏凉的地方让给外来的民工住,房东大嫂两口子就是这样的人。</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用主家的锅做饭,但总不能再烧人家的煤么?为了解决烧煤的问题。带队的副队长央求男主人在村里借了3付笼担,吃罢饭,留下起来打扫房子外,我们其余6个人都去凉水泉煤矿担煤。</p><p class="ql-block">清明过后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路旁的麦苗已开始拔节生长,村舍旁、沟渠边一棵棵姿态各异的杏树正在春风的抚育下含情开放,山坡上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也争先恐后的争奇斗艳,为这个美丽的春天增添异彩。</p><p class="ql-block">出了孙家原半路上又遇见了我们大队3组、5组两家担煤的,这一下队伍更壮大了,走起路来你说他唱热闹无比。孙家原距离凉水矿煤矿大概有20里路吧,在大伙的说笑声中不知不觉的就到了。</p><p class="ql-block">来时计划买200斤煤,半个月也够用了,但我觉得完成任务回家时弄个米干面净多少有点不仗义,就建议队长多买些,回去时也能给主人留个好印像,“你敬我八尺,我敬你一丈”就是这个道理。人家能让咱在锅里做饭,咱也应该拿出点姿态来,队长听了采纳了我的意见,200斤变成了300斤。那时节的煤也便宜,300斤煤才花了两块钱。</p><p class="ql-block">回来路上,100斤的担子两个人轮換着挑,道也不觉得累。由于肩挑重担浑身出力,习惯性的放大了步子,顿时感觉回来的路比去时省了好多时间。</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跃进渠的明渠从孙家原村南半山坡的孙家河村前自西向东穿插而过,村西不远处就有一座长长的土坝把沟东沟西连接起来。</p><p class="ql-block">跃进渠第一次放水时,由于全部都是土渠,才造成堤坝坍塌,渠水外泄的现像。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类似事故,这次对上游的渠道全部进行了砌石,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往工地上拉石头。</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早吃罢饭,我们一行人出了孙家原,下了一段徒坡来到半山腰的孙家河,这个村子沿山坡一字排开,东西往东一溜排住着几十户人家,家家门前绿树成荫,户户院子整洁干净,白水河水从河川缓缓流过,两岸树木、莊稼郁郁葱葱,不失为一块适宜居住的风水宝地。</p><p class="ql-block">工棚就设在村西头两孔窑洞前,队长带着我们七个人从保管员那里领了两辆架子车,就沿着水渠靠崖的一侧向西走去。这儿水渠的砌石工程已全部完工,渠内石缝嵌合紧密,渠道两岸路面畅通无阻,远远望去,整条渠道就像一条巨龙一样盘山越岭婉蜓而来,不由得我大声感叹道:啊,这就是英雄的白水人民经过数年的艰苦奋斗引来的一条造福人类的瑶池神龙,但愿他能为贫脊的白水大地带来一片光明与幸福!</p><p class="ql-block">我一边拉着架子车,一边观察着眼前的悬崖峭壁。这里原来都是一片荒山峻岭,是一群敢于战天斗地的庄稼汉子用耙子挖、用扁担担,一耙子一耙子,一担子一担子连挖带担的创造出这段宏伟兰图。也在他们的呐喊号子声中,高山低下了头、荒坡让开了路,一条银色的巨龙腾空而起,给白水大地送来欢声笑语,送来五谷丰登。</p><p class="ql-block">我们拉石头的地方在冯家河村西一处石场上,这里的石头不知是那个连队,那一年放到这里的。由于渠道施工不断向东推进,这里离施工现场也就越来越远,为了跟上施工进度,我们就得把这些石头转移到前边正在施工的水渠沿子上。这次和我们拉石头的还有我们排其它3个班(生产队)的6辆架子车,其它两个排分配到周边多处存在滑坡隐患的地方斩崖取土消除隐患去了。</p><p class="ql-block">从石场到砌石工地大概有3里路,我们3个人拉一辆架子车就这样川流不息的拉了一天。</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上斑走进工棚去领架子车时,只见施工员拿着一张通知单交给我们的队长,说是指挥部为了加快进度,把拉石任务落实到各个班,只要全部完成上边分配的拉石指标,就可以离开工地回家了。开始咋一听心里还蛮有些抵触情绪,认为上边又在给民工挽笼统哩。但静下心来又一想,觉得这确实是件好亊,成天在这里死不蔫蔫活不旺的磨洋工,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干几天,提早完成任务提早回家。</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就拿着通知单和队长一道把分配给我们的任务,再用一车子拉多少斤石头,一天拉几回,得多少时间能完成任务做了详细的核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上边定的这个指标确实还比较合理,这样算下来只要齐心协力甩开膀子干,的确比原计划能提前2到3天完工回家。为了提高大家的劳动积极性,队长还当场作了表态,只要大伙好好干,那怕10天干完回家,保证队上照样按15天给大家记工分,这样一来,大伙儿的劳动热情更加高涨起来。</p><p class="ql-block">为了加快运石速度,又确保施工安全,刘进保队长对今后的工作进行了重新分工,大家都同意由3个人拉一辆架子车改为两个人拉一辆,为了防止石头从架子车上掉落下来伤了人,我们又从保管室领了几条麻绳,用来捆挷石头。</p><p class="ql-block">一切工作都安排好后,但有人却忧虑的说,既然要量方落实任务,就需得把石头拉到指定地点磊得整整齐齐,只是其中有些石头太大太重。两个人抬不起来。队长听后二话没说,就到工棚领了个八镑锤出来,大伙一看都不由得裂嘴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大家一条心,黄土变成金”。这一来,大伙有了目标、有了奔头,拉起架子车浑身似乎都有了用不完的力气。我和起来拉一辆架子车、刘忠儿和刘德海、孙文生和刘连保拉一辆,队长刘进保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大傢伙。</p><p class="ql-block">往车子上装石头和放垛子上磊石头既是苦力活,又是技巧活,稍不留意不是压伤指头,就是擦破手背,幸亏从家里走时队长从街道药店买了两块钱的胶布和药棉带在身上,以为不时之需。</p><p class="ql-block">3月的春风吹过来还凉嗖嗖的,可我们几个人拉着装满石头的架子车不停的在东西渠沿上来回穿梭,不大的功夫,一个个就跑得满头大汗。尽管汗水浸透了鬓发,头上不断渗出了汗水,但大伙儿都顾不得这些,随手用袖子把汗水一擦,又拚力的拉起车子跑个不停。</p><p class="ql-block">在这3辆车子中,数我和起来的年令最小,当时我20岁,年前28号再娶的媳妇,起来18岁,通过媒灼之言,前几天才和大头原一个女子见了面。我两虽说没有另外两个车上的人年令大力气足,但搬石头拉车子一点都不比他们差,由于手脚灵活反道处处都跑在他们前边。</p><p class="ql-block">向车子上装石头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先看好石头的形状,再把它们一块一块的放到一起,然后用麻绳捆扎牢实后,一个人架着辕辕,一个人拴紧麻绳用力在前边拉。就这样,这一天一个车子就拉了15回,一来回按6里路算,一天就跑了90里路,还不算装车子卸车子的时间,而且平平安安、皆大欢喜。回到住处,算了个大帐,照这样下去,提前两天完成任务不成问题。</p><p class="ql-block">队长看到大家为了提前完成拉石任务,不惜力气的干活,心上也有点过意不去,便利用休息的功夫跑了四、五里路到林皋街上买了几斤猪肉,又跑到孙家河沟底的菜园子称了几斤菠菜、蒜苗、红白萝卜、洋芋用来改善大家的生活。</p><p class="ql-block">自从住进这户人家,我们彼此的关系相处得非常融洽,当我们每次做饭时,女房东都会主动帮忙淘米切菜,谁要是在工地上划破衣服,只要被她发现了,准会要过来给你缝上两针。当然,我们这些人也不傻,只要是看到主人家门前给猪圈羊舍垫圈的湿土晒干了,就会争抢着拆的拆、担的担给打掇到家里,厨房没水了还会帮着担水把水瓮倒满。</p><p class="ql-block">五</p> <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再有两天任务就完成了,可偏偏这天下午,北边天空泛起一团黑云,紧接着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p><p class="ql-block">这儿的土层尽是红胶泥,一见雨脚下就泥泞一片,架子车根本就拉不动。大伙一边气忿的大骂老天爷“不长眼”,一边又无可奈何的把车子拉进工棚。</p><p class="ql-block">这一晚,在一片漫骂声中同伴们才好不容易进入梦乡。</p><p class="ql-block">天亮后吃罢早饭,天空中的雨丝仍然像吊死鬼寻绳似的不肯停歇。大伙儿都埋怨老天爷没有眼色,要是再能迟下两天,等把任务完成了你爱咋下就咋下,那该多好啊,可如今,唉……</p><p class="ql-block">在我们这群人中,刘忠儿年令最大,他一边无聊的抽着旱烟一边望着院里湿漉漉的树叶长叹一声说;“唉,我看这天气一时半会还晴不了。”话音刚落,只见站在一旁的孙文生插嘴说;“老三哥,你得是想媳妇了。”一句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不爱说话的刘连保强忍住笑慢腾腾的说道;“在这儿也是闲着没事,还不如回去歇上几天,等天晴了再来。”这句话我非常爱听,天气晴朗干起活来还不想家,可一闲下来就闷得静,出门都快10天了,不想媳妇脑子不是进水就是让门夹了,何况,我结婚到今天还不到4个月。</p><p class="ql-block">刘连保的话还没落点,我赶忙咐和着说;“我也同意咱们回去,等天晴了再来。”我这句话简直就像池塘里扔进一颗鸡蛋大的小石块,立刻引起周围一片欢呼声。“对,干脆回,等天晴了再来。”</p><p class="ql-block">队长一看大家都齐声同意回去,再看看院子里的雨星似乎稀疏了下来,就招呼大伙抓紧收拾行李,然后给房东招呼了一声,就带着众人冲入了雨幕。</p><p class="ql-block">出了村,天空的雨珠慢慢小得多了,只是大路上到处是一洼一洼的水潭,没走多远脚上的布鞋就湿透了。从孙家原到大杨西沟边,这七、八里地都是田间小道,从麦田经过还倒不要紧,要是遇上才深翻过等待下种的玉米地可就倒了大楣了。一脚下去把鞋能陷入泥水中一柞深,即就是使出吃奶的劲也甭想拔出来,只好猫下腰扒开泥浆咬紧牙关才把鞋提了出来。有些人为了图省亊,干脆手里提着沾满泥浆的鞋只赤着脚赶路。</p><p class="ql-block">出了村没走多远,就发现前边和身后的路上都有三五成群的人流在雨中赶路,不由得我一个人暗自里发起笑来,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黒”,我只说我们村上的男人想媳妇,谁料想他们也跟我们一样害起相思病来。不用说,这些人都是我们一个大队的。</p><p class="ql-block">渐渐的,前边后边的人都聚拢到一块,这下子更热闹了。人群里说啥话的都有,酸的、甜的、白的、黄的,还有指着老天爷骂娘的,反正任你骂到天上,又掉到地上,老天爷还是照样吊着一张老脸,就是下个不停。</p><p class="ql-block">来时为了抄近路走,我们从井里庙翻沟走妮灰村再从武安插斜到大杨,但如今下雨路滑只能绕道恒寨村走这条大路。幸亏人多热闹,走起路来又不觉得腿乏,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终于走到恆寨了。</p><p class="ql-block">谁知刚出恆寨村,雨又下大了,这会儿也真是“烂车推到雨地一一豁出去了”,反正衣服也早已湿透了,爱下你就尽管下吧。</p> <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时,媳妇正准备做饭,看到我像只落汤鸡似的从门外走进来,既觉得好笑又感到心疼。只见她赶忙把我让进房子,随手取了条毛巾递给我,让我赶紧擦头上的雨水。她又急急忙忙的揭开柜盖给我从里边取干净的衣服。不一会儿又端来一盆热水让我洗脚,望着贴心又乖巧漂亮的媳妇,我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一股久违的家的感觉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这场雨一连下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我那儿都没去,成天坐在炕上陪着媳妇看书或给她闲聊外边的见闻。</p><p class="ql-block">第三天起了个早,我们一行7人冒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就出了门,事先说好的每人出门时怀里揣上两个馍,边走边吃,到孙家原不再做饭,直接上工地干活。</p><p class="ql-block">由于在家里歇了两天,一个个浑身卯足了劲,到工地后,不类搬石头还是拉架子车,一个个干劲十足、精神百倍,这一天每辆车子比上次都多拉了两回。第二天中午12点多,我们的运石指标终于提前完工了。</p><p class="ql-block">事情已经过去60多年了,但不知道当年的房东这对老夫老妻还健在不在?为了写好这篇回忆文章,我进城采访当年的知情人时,无意中遇见孙家原一位熟人。当我问起那对老房东时,他告诉我说,那两位老人于20年前皆已去世了。听闻此言,颇为感叹。在此,遥祝二位在天堂生活愉快。</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刘高友,男,1944年生,陕西省渭南市白水县尧禾镇满义村人。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渭南市作协会员、渭南市诗词学会会员、渭南市曲艺家协会理事、渭南巿戏剧家协会会员、白水县文联理事、县作协顾问、县音协顾问、仓颉文化研究会会员,“百家碎戏”编剧。获渭南市“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及“渭南标杆”称号。</p><p class="ql-block">出版作品有小说散文集《乡村明星梦》、诗歌集 《黄土情怀》 、戏剧集 《雁山剧场》、 快板集《果乡快书》、 小品、百家碎戏集《彭衙碎戏》,《白水文学·诗词卷》主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