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到一半隔壁突然传来拔高的争吵声像一块石头砸进安静的湖水里。我握着笔的手顿住,墨水在纸页上缓缓晕开,耳朵不由自主的往墙的方向偏。那些尖锐的尾声、模糊的词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雨湿漉漉的淋在心头。<br>听着听着思绪飘的更远,飘回那个和妈妈散步的夜晚。风很轻,月色澄明如洗,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牵着妈妈的手,话题从新开的蔷薇慢慢绕到表姐身上。<br>“你表姐最近情绪不好……可给你二姨夫妻俩折腾坏了。”<br>我将目光从路灯下飞舞的微尘中移开,疑惑道:“他家条件也不差,怎么会呢?”妈妈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深,仿佛来自岁月底层:“你二姨他们以前总是不着家,回家了也是吵。孩子得不到温情反倒要吞下那么些冷言冷语,这时间一久能想的开吗?”<br>我抿抿嘴没接话。<br>忽然话锋毫无预兆的转向了我:“感觉你就看得开,我跟你爸吵架,你爸住院,你都平静的像个没事人似的,没心没肺的。”她笑了,是对自己女儿的疼惜与不解的笑。<br>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随后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哪有。”<br>可妈妈不知道她眼里那层“没心没肺”的釉彩是我用了好多个夜晚一笔一笔给自己涂上的保护色。你们争吵时我的房间门关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像一只警惕的幼兽在黑暗中分辨着风暴的远近。每一次响动,每一次沉默,都让我变得更紧张,可我什么都不敢做,只能任由门外的一切自由发生。<br>爸爸住院那次,亲戚们的电话像潮水一样涌来问询叮嘱,而我只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沉默的翻看那本许久未动过的书。妈妈,你说你总说我心大,可我的心其实小的很,小的只能装下恐惧。我怕病房里的灯光太苍白,怕听见什么不敢听见的词。我也怕如果这个家需要暂时分散,我会不会成为那个多余的。所以我选择沉默,仿佛我足够安静那份惧怕就会自己缩成硬核沉在心底,不给你们添一丝烦忧。<br>表姐的遭遇让我心疼,却又像一面朦胧的镜子隐约照见自己的轮廓。<br>妈妈还在絮叨着家常,我静静的听,偶尔应一声。微风拂过耳畔,弄乱了我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些零落的情绪。算了,就让它们随风去吧,让天上那轮见证无数悲欢的明月替我收着那无法言续的情愫。月亮什么都知道但它却永远沉默,永远皎洁……<br>回过神来,隔壁的争吵声已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我再次拾起笔,划过那团墨渍。我想好了,这页的标题叫“懂事”,一个需要慢慢学习的词语。<br>笔尖移动这一页尚未写完,岁月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学会用自己的方式温柔的守护她的世界。